离开白驼村,考察队的车队沿着那条时断时续的古老驼道,向着西南方向的昆仑余脉深处蜿蜒前行。身后的绿洲很快被无尽的黄沙与戈壁取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几辆艰难前行的车辆,以及车窗外呼啸而过的、带着沙砾的干热的风。
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张教授和其他几位学者虽然对“流窜犯”被清除感到欣慰,但白驼村的诡异经历和陆北辰若有若无的警告,让他们意识到此行恐怕并非单纯的学术考察。几位年轻队员更是紧绷着神经,不时警惕地望向车窗外仿佛一成不变的荒凉景色。
苏念棠靠窗坐着,闭目养神,灵瞳却处于一种半开启的警戒状态。她能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地气变得越发活跃,也越发混乱。那股属于暗影阁的阴邪煞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虽然被广袤的地域稀释,但其存在的痕迹却更加清晰、更加……深入地层。它们不再仅仅是漂浮于矿坑或特定地点,而是仿佛与这片土地本身的某些“病灶”纠缠在了一起。
谢九安手中的罗盘指针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乱转,而是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趋势,持续指向西南偏西的方向。他偶尔会与苏念棠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方向明确了,但也意味着他们正在主动靠近风暴的中心。
陆北辰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地图和那本从周墨轩处缴获的笔记本,试图从中找出“龙眠之地”更具体的指向。笔记本上的符号晦涩难懂,地图也过于简陋。但他凭借刑警的直觉和对地理的研判,将目标锁定在了驼道最终指向的一片名为“黑石峪”的峡谷地带。据零星的地方志记载,那里山石黢黑,地势险要,是古代商队穿越这片区域最危险的一段路程,也是传说中“有进无出”的地方。
车队在戈壁上颠簸了两天,期间在一个干涸的河床旁扎营过夜。夜晚的戈壁,气温骤降,寒风刺骨。守夜的队员燃起了篝火,跳动的火焰是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温暖和活跃的存在。
苏念棠没有睡意,她坐在离营地稍远的一块巨石上,仰望着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河。这里的星空比白驼村更加壮丽,也更加……冰冷。她能感觉到星辰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汐,冲刷着这片古老的土地,而地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与这星力隐隐共鸣,那是一种沉睡的、却无比庞大的悸动。
“感觉到什么了吗?”陆北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走出了营地,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递给她。
苏念棠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冰冷的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地气很乱,星力很强,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但具体是什么,在哪里,还很模糊。”她顿了顿,看向陆北辰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那个黑石峪,恐怕不会太平。”
“我知道。”陆北辰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害怕吗?”
苏念棠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有点紧张,但不是害怕。”她想起前世独自面对师门叛徒和诸多险境的经历,想起穿越之初的茫然与挣扎,再到如今身边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比起未知的危险,我更讨厌无能为力。”
陆北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身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一同沉默地仰望星空。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寒冷的夜风中流淌。
第三天下午,车队终于抵达了黑石峪的入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并非想象中的狭窄一线天,而是一片由无数巨大、嶙峋的黑色岩石组成的,仿佛被巨斧劈开般的广阔山谷。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漆黑色,表面光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浸透了墨汁。山谷内部光线昏暗,即使外面阳光炽烈,里面也仿佛笼罩着一层永恒的暮色。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硫磺和金属锈蚀味的怪风从谷内吹出,令人头皮发麻。
“就是这里了。”谢九安手中的罗盘指针死死定住,微微颤抖着,指向山谷深处,“地脉煞气交汇之点,龙气蛰伏……亦被污染之所。”
张教授和其他学者也被这诡异的地貌所震撼,但学术的兴奋很快压过了不安。他们迫不及待地开始架设设备,进行初步的地质采样和环境测量。
陆北辰则安排队员们建立临时营地,并派出两名“断刃”组员在谷口制高点设置了望哨。他则带着苏念棠、谢九安以及一名地质专家,准备进入山谷进行初步侦查。
踏入黑石峪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压力便笼罩了下来。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光线晦暗,温度也比谷外低了好几度。脚下是松软的、同样是黑色的砂砾,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周那些巨大的黑石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隐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苏念棠的灵瞳在这里受到了明显的压制,视野变得模糊,那些原本清晰的气流轨迹也变得混乱不堪。她只能勉强分辨出,整个山谷都弥漫着一股深沉、晦暗的煞气,与昆仑磅礴的地脉之气死死纠缠在一起,如同附骨之疽。
“这里的磁场异常强烈,而且……很不稳定。”随行的地质专家看着手中不断跳动的仪器,眉头紧锁,“这些黑石……成分很奇怪,含有大量未知的磁性矿物,干扰性极强。”
谢九安的情况更糟,他的罗盘在这里几乎成了摆设,指针毫无规律地乱颤。“不行,气机太乱了,天星定位也受到干扰。”他脸色发白,显然这种环境对他这种依赖风水堪舆的人来说极为不利。
唯有陆北辰,依靠着丰富的野外经验和强大的意志力,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岩石的走向,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寻找线索。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向山谷深处推进了约一公里,除了愈发诡异的环境和那股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并未发现明显的人工痕迹或暗影阁活动的迹象。
就在众人怀疑是否找错了方向时,走在最前面的陆北辰突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用手拂开一片黑色砂砾。
“有发现。”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在被清理出来的黑色岩壁上,赫然刻着几幅简陋却充满古意的石刻!石刻的风格极其古老,描绘的并非常见的狩猎或祭祀场景,而是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和……一条匍匐于山峦之中、形态扭曲、仿佛在痛苦挣扎的龙形图案!
在龙形图案的周围,刻着几个更加抽象的符号,其中有一个,与周墨轩笔记本上反复出现的一个标记高度相似!
“这是……古代羌戎或者更早的部落留下的遗迹?”地质专家惊讶道,“这龙……画得好怪。”
“不是怪。”苏念棠深吸一口气,灵瞳虽然受限,但近距离观察这些石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上附着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悲怆与警示之意,“它是在表达痛苦。这条‘龙’,指的就是昆仑的地脉龙气!它在挣扎,因为它被什么东西束缚、污染了!”
她的手指划过那个与笔记本上相似的符号:“而这个,很可能就是古代先民对那种‘束缚’或‘污染’力量的记录!暗影阁的符号,源于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头巨震!暗影阁的手段,竟然与这片土地上古老传说中的灾难如此相似!他们不是在创造,更像是在……复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力量!
“看这里!”谢九安在另一幅石刻下有了新发现。那幅石刻描绘的是一片模糊的星空,以及星空下,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坠落在山谷深处的梭形物体。在梭形物体坠落的地点,刻着一个醒目的、类似于眼睛的图案。
“圣物……自天而降?”谢九安喃喃自语,结合那句“龙眠之地,煞起之时,圣物自现”的谶语,一个模糊的猜想浮现在他脑中。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尖锐无比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呃!”地质专家第一个承受不住,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跪倒在地。谢九安也是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苏念棠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灵瞳瞬间被迫关闭。
唯有陆北辰,虽然也皱紧了眉头,但受到的影响似乎最小。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山谷更深处的黑暗。
“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几乎在陆北辰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黑石峪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四周那些巨大的黑色岩石表面,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的暗红色光芒!
一股远比矿坑浓郁百倍、带着疯狂吞噬意念的煞气,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从山谷地底深处,缓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