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次竞选,我从头为大家捋一遍吧。”
顾晏清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
【谢薇雪】
【黎栖庭】
“先说谢薇雪。”
男人手中的笔尖轻轻点在【谢薇雪】那三个字上。
“她背后是谢家,林家,黎家,还有依附于他们的整个A区老牌权贵网络。”
“这是A国百年来的基本盘,根深蒂固。哪怕她本人再怎么……”
顾晏清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失礼的词汇,最后淡淡地笑了笑。
“再怎么‘不拘小节’,只要她姓谢,只要林书雅站在她身后,她天然就拥有近乎半数的票仓。”
“那是她的基本盘。”
伍茗抱着牛奶,眨了眨眼。
这些东西听起来很复杂。
“至于黎家这位……”
笔尖下移。
“他是这次竞选中比较特殊的角色。”
“黎家虽然也是核心区的顶级家族,但一直以来作风低调。黎栖庭这次参选,更多像是一种家族任务式的例行公事。”
顾晏清在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平缓的波浪线:“他的存在主要是为了分流一部分对谢薇雪作风不满,但又不愿意背叛保守派阵营的中间票。”
“换句话说,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和谢薇雪是一伙的。”
“支持率大概维持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和谢知行同学现在的民调差不多。”
——这就是一场看似公平,实则剧本早已写好的戏码。
在启穹,所谓的“学生会民主选举”一直是个心照不宣的笑话。
规则写得漂亮:E级及以上学生,人手一票,匿名投递,票高者得。
听起来很公平,就像每个人都有机会去买彩票中大奖一样。
但现实是,这种建立在严苛等级制度下的“匿名”,脆弱无比。
大部分d级和E级的学生,他们的选票并不握在自己手里。
当S级和A级的学生在社交软件漫不经心地发一句“我觉得谢薇雪学姐很有领导力”时,底下的回复只会是清一色的“我也觉得”、“学姐最棒”。
跟风,是从众的本能,更是生存的智慧。
在这所学校里,特立独行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所谓的“选举”,往往在投票箱开启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顾晏清说完最后一句话,视线轻轻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伍茗喝完牛奶,将盒子放回桌上,开始发呆。
贝拉放下手机,好像是正襟危坐地听着顾晏清的讲解,视线却游移在窗外。
陈瑾更是演都不演,他托腮,望着旁边正进入“状态”的少女,一眨不眨。
至于唯一在听的谢知行……神情也有些恍惚。
——这确实在意料之中。
因为对于顾晏清和陈瑾,谢知行能不能当上会长,根本无关紧要。
改革?
那种热血沸腾的口号,只适合写在十几岁少年的日记本里,或者印在用来煽动情绪的廉价传单上。
真正的世界不是热血漫,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对抗,也没有那么多想要推翻一切重新建立新秩序的英雄主义。
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永远是利益的交换与平衡。
顾家不想要变革,陈家也不想要。
对于那个盘踞在c区,掌握着数条地下军火运输线与精密制造产业链的庞然大物来说,A区那些古老而傲慢的家族就像是一块难啃却又不得不啃的硬骨头。
他们手里捏着c区最紧缺的尖端材料,卡着进出口的咽喉要道,还用一种看“野蛮人”的眼神审视着每一个试图跨越阶层壁垒的新兴势力。
太傲慢了。
但也太强大了。
正如顾晏清所言,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那些从一百年前就制定好的游戏规则,根本不是靠几个年轻人的热血就能冲垮的堤坝。
所以,他们需要的不是一场可能会把自己也卷进去的大洪水,而是一根哪怕很细小,但位置足够刁钻的刺。
一根能扎进那个庞然大物最柔软的腹部,让它感觉到疼,感觉到不舒服,从而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的刺。
谢知行就是这根刺。
他有着谢家的血统,却被排斥在核心权力圈层之外;他顶着私生子的耻辱标签,却有着一张能让所有人都想起谢家那段“不光彩往事”的脸。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只要把他推到那个聚光灯下,就能让谢薇雪情绪崩溃,能打谢家的脸。
对于顾家和陈家而言,这就足够了。
台前的“挡箭牌”负责吸引所有的目光,负责去承受那些来自保守派的怒火和打压。
而幕后的操盘手们,则利用这股“混乱”,在真正的谈判桌上切分蛋糕。
效果甚至比预期还要好。
就在三天前,A区议会低调地通过了一项新的进出口贸易修正案。
一直被列为一级管控物资的“民用高精度传感器”组件,对c区的出口限额上调了整整百分之四十。
那是顾家渴求了三年的东西。
不仅如此。
b区一直申请的“跨境金融业务特别许可牌照”,也在昨天下午,被相关部门以“试点改革”的名义极其迅速地批复了下来。
陈家拿到了他们通往真正顶级资本圈的入场券。
这就是妥协。
这就是那根刺扎下去之后,保守派为了拔掉它,或者仅仅是为了让它别再往里钻,而不得不支付的“医药费”。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这场戏还需要继续演下去吗?
最好的结局,甚至不是谢知行真的当选——那会让事态走向失控,会让A区那几大家族彻底撕破脸,引起不必要的全面对抗。
最好的结局,是谢知行“虽败犹荣”。
他在竞选中展现出足够的韧性,甚至拿到一个令人惊讶的高票数,最后仅仅以微弱的劣势输给谢薇雪。
既恶心了对手,展示了c区和b区新贵的肌肉,又给足了老牌家族面子,维持了表面上的体面与和平。
这才是所谓的“成熟政治”。
所以,无论是顾晏清还是陈瑾,他们对谢知行口中的那些“改变学院”、“打破阶级壁垒”的宏大愿景,从未真正当过真。
那些只是用来包装这颗棋子的漂亮糖纸。
他们甚至默契地从未在私下里讨论过这些内容,因为在他们心里,胜负早已在谈判桌上定好了。
……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
“现在,我们来了了林书雅遇刺的事件。”
这几个字落下后,除了某位仍然在发呆的家伙,其余人的视线一下聚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