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漕运改革的暗流尚未完全平息,永宁侯府的朱门内却已被喜庆的氛围包裹。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青砖黛瓦,府里的丫鬟仆役便忙得脚不沾地——
定北侯府今日要向林家下聘,而林清澜作为花念安最亲近的手帕交,这桩喜事自然也成了花府上下的热闹事。
花念安刚用过早膳,正对着案上的书院规划图蹙眉思索,院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帘子被猛地掀开,林清澜穿着一身桃红色绣海棠的衣裙,像团跳跃的火焰般冲进来,脸颊因奔跑而泛着绯红,眼眸亮得能映出光来。
“安安!快跟我走!楚家的聘礼到了!”她一把抓住花念安的手,指尖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连声音都飘着雀跃的调子。
被好友拉着往前院跑时,花念安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与力道——那是藏不住的喜悦,像春日里破土的新芽,蓬勃又热烈。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看到花厅外挤满了人,林氏正陪着清澜的母亲说话,两位夫人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而花厅中央,数十个系着大红绸带的木箱整齐排列,阳光洒在绸缎上,晃得人眼晕。
定北侯府是武将世家,连聘礼都透着股“刚健厚重”的气派。
最外围的几个箱子里,装着上等的云锦、蜀锦,色彩明艳却不艳俗;
往里些是金银器皿,虽数量不算极致奢华,却件件工艺精湛,尤其是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花瓶,造型大气,一看便知是名家所制。
几个年轻丫鬟围着这些首饰低声惊叹,不时发出“哇”的轻呼。
“快看那边!”人群中有人指向院外,只见几个身着劲装的护卫牵着几匹骏马走来——那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毛色如绸缎般光亮,四肢修长有力,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神骏之气。
“定北侯府果然是武将世家,连聘礼都带着沙场的豪气!”有男宾忍不住赞叹,引得周围人纷纷点头。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摆放在花厅正中的两样物件。
第一件是一套翡翠头面,静静躺在铺着黑绒的托盘里。那翡翠质地清透如水,颜色是均匀的帝王绿,没有一丝杂色。
头面包括一支主簪、两支侧钗、一对耳坠和一枚步摇,造型并非京城流行的繁复样式,而是以缠枝莲为主体,线条流畅婉转,花瓣上还雕着细小的祥云纹,清雅中透着华贵。
懂行的夫人凑上前细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翡翠水头足、颜色正,雕工更是一绝,怕是内务府的珍藏都未必及得上!”
林清澜拉着花念安挤到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甜蜜的炫耀:
“他说…这翡翠象征‘坚贞不渝’,莲花是‘纯净无瑕’,祥云代表‘平安顺遂’。”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翡翠簪头,眼底的柔情都快溢出来了,“
为了这套头面,他亲自画了半个月图样,还特意去内务府盯着老师傅雕,怕别人做不出他想要的样子。”
花念安看着那支主簪——簪头的莲花栩栩如生,花瓣边缘还带着细微的弧度,显然是花了极大心思。
她想起楚逸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模样,没想到这位冷面将军,在对待心爱之人时,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楚将军真是用心了,”她由衷赞叹,“这头面清雅大气,和你的性子再配不过。”
第二件物件则与翡翠头面的柔美截然不同——那是一柄装饰古朴的短匕,放在一个深色木盒里。
匕鞘是玄色皮革制成,上面镶嵌着几颗暗紫色的宝石,虽不大,却在光线下透着隐隐的锋芒。
林清澜小心翼翼地拿起匕首,手指在鞘上轻轻摩挲片刻,才缓缓拔出寸许。
瞬间,一道寒光闪过,刀刃如秋水般澄澈,能清晰映出人的面容,显然是吹毛断发的利器。而在匕身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两个小小的篆字——“清逸”。
“这是他随身带了五年的匕首。”
林清澜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他说,这把匕首跟着他上过三次战场,斩过敌将,却从未伤过一个无辜之人。”
她将匕首轻轻合拢,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把它送给我,说希望我能‘文武双全’,也盼着这把匕首能像护着他一样,护我一生平安。”
“清逸”——清澜的“清”,楚逸的“逸”。这两个字刻在匕首上,既是情根深种的见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花念安静静听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楚逸不善言辞,却用最实在的方式,将自己的过往、信念与守护,全都交付给了林清澜。这份心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
“楚将军对你的心思,真是藏都藏不住。”花念安看着好友幸福的模样,由衷地为她高兴,“有他这样待你,往后的日子定不会差。”
林清澜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说:“我知道…我现在总觉得像在做梦,怕一醒过来就没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拉着花念安的手补充道,
“对了!他还说,等我们成婚了,就带你去我们府里的马场骑马,他说你游学回来后性子沉稳了不少,该多出去散散心。”
花厅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楚家的管事正恭敬地向林家和花家的长辈汇报聘礼清单,每报一项,周围便响起一阵赞叹声。
花承恩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套翡翠头面和匕首,嘴角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楚逸这孩子,不仅武艺高强、人品端正,对清澜更是用心,林家这门亲事,真是选对了。
到了傍晚,楚府下聘的队伍才浩浩荡荡地离开,而“定北侯府聘礼用心”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般飞遍了京城。
不少贵女听说了那套翡翠头面和刻字匕首,都忍不住羡慕林清澜:“能得楚小将军如此倾心,林小姐真是好福气!”
当晚,林清澜赖在锦瑟院不肯走,非要和花念安挤在一张榻上。
帐子放下后,她还兴奋得睡不着,抱着那柄短匕,絮絮叨叨地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想把婚房的院子种满海棠,你知道的,我最喜欢海棠花了;
等过两年有了孩子,男孩就教他骑马射箭,女孩就教她读书画画,楚逸说…他会亲自教孩子兵法,还说要带孩子去边关看看,让他们知道家国大义……”
花念安侧身躺着,听着好友叽叽喳喳的诉说,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清澜满是幸福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她忽然觉得,这段时间因朝堂风波和书院筹备而积累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温暖的氛围抚平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清澜的手,低声说:“清澜,真好。你一定要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林清澜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嗯!我们都会幸福的!安安,你也会找到一个像楚逸待我一样待你的人,到时候我们两家做邻居,一起带孩子玩!”
花念安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帐顶的缠枝莲绣纹。
她的幸福,或许和清澜截然不同——没有花前月下的甜蜜,只有步步为营的谨慎,只有为“花澜”理想奋斗的艰辛。
但此刻,看着好友如此纯粹的幸福,她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守护这些美好,不正是她“润物”之志的一部分吗?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清澜的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最后终于带着笑意睡熟了。花念安轻轻抽出被她握着的手,为她掖好被角,心中默默想着:
清澜的幸福已经落地,而她的“花澜”之路,才刚刚开始。但有这份温暖的慰藉在,无论前路多艰难,她都能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