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花澜在书院的生活愈发充实。她不仅在学术上崭露头角,还与苏文瑾、秦锐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三人时常一起听课、研讨,闲暇时便去后山采药、骑射。秦锐的骑射技艺日益精湛,苏文瑾的经史功底愈发扎实,而花澜则在众人的帮助下,逐渐褪去了初入书院时的拘谨,变得更加从容自信。
这日傍晚,三人在书院的湖边散步。夕阳西下,湖面波光粼粼,映着岸边的垂柳。
苏文瑾看着远处的晚霞,轻声说:“若能一直这样在书院求学,该多好。”
秦锐拍了拍他的肩膀:“文瑾兄,你若喜欢,将来便留在书院当先生便是。至于我,将来要投笔从戎,驰骋沙场!”他说着,转头看向花澜:“花兄,你将来想做什么?”
花澜望着湖面,心中思绪万千。她想起现代的父母,想起谢珩的嘱托,想起柳老先生的期望,还有自己那尚未完成的“澜兮”之路。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想做些实事,无论是治理水患,还是改良农田,只要能让百姓过得好一些,便足矣。”
秦锐听后,拍着她的肩膀大笑:“好一个‘做实事’!将来你若治理一方,我便来投奔你,帮你镇守边疆!”
苏文瑾也笑着点头:“我便留在后方,帮你整理文书,出谋划策。”花澜看着两人真挚的笑容,心中暖意融融——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终于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伙伴。
然而,平静日子并不长久。
这日,晨露还凝在竹叶片尖时,花澜正捧着《水经注》坐在石凳上,指尖划过“河水又东,迳砥柱间”的字句,脑中还在复盘昨日李老先生讲的河道治理之法。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晨静,秦锐的身影撞进竹林,墨色劲装下摆沾着泥点,连束发的锦带都歪了半截。
“花兄!文瑾兄!出大事了!”秦锐一把抓住花澜的手腕,掌心的冷汗透过衣料传来,“青川发山洪了!我刚在山门外见着流民,说下游村子冲没了大半,连官府的粥棚都快撑不住了!”
花澜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在石桌上,心头猛地一沉。她想起去年游学途经青川时,曾见过那里的河堤——夯土松散,多处裂缝,当时她还和同行的老河工嘀咕“这堤坝撑不过汛期”,如今竟真成了谶语。
苏文瑾也放下手中的《论语》,脸色发白:“青川距书院不过两百里,若灾情蔓延,怕是要波及云州城。”
三人匆匆赶往书院前院,只见公告栏前已围满了学子。
顾山长站在台阶上,素日里平和的目光此刻满是凝重,手中握着一份染了墨迹的文书:
“诸位同窗,青川灾情紧急,书院已决定停课三日,号召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策献策。凡有可行之策,皆可呈交典簿,由书院汇总后递呈官府。”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有学子高声提议捐粮,有学子主张组织赈灾队伍,还有人忙着起草劝捐文书,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里满是急切。
花澜站在人群后,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却皱紧了眉头——这些提议多是治标之策,若不查清灾情根源,再多的救济也只是杯水车薪。
“我要去青川看看。”花澜转身对苏、秦二人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缝着一小包晒干的金银花,是她惯用的应急药材。苏文瑾立刻拉住她的胳膊:
“花兄,灾区混乱,疫病、盗匪皆有可能,太危险了!”秦锐却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我跟你去!我骑术好,还能帮你探路!再说了,我这身功夫总不能只在书院练着玩。”
花澜知道苏文瑾心思缜密,留在书院整理对策更能发挥作用,便劝道:
“苏兄,你且留在书院汇总各方建议,若有实务性的策略,还需你仔细记录。我与秦兄只在灾区边缘察看,不深入核心地带。”苏文瑾沉吟片刻,终是点头:“那你们务必小心,每日给我传一次信。”
辞别苏文瑾后,花澜直奔沈先生的居所。沈先生正坐在案前看书,见她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戥子:“你是为青川之事来的吧?”花澜躬身行礼:“先生明鉴,学生想去灾区实地察看,唯有摸清实情,才能提出有效对策。”沈先生从包裹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止血的三七、清热解毒的板蓝根,还有一小瓶预防疫病的药丸:“此去务必谨慎,我已让护卫暗中随行。你幼时学过的防身术,也该派上用场了。”
离开沈先生的住处,花澜绕到书院后山的竹林。她摘下一片竹叶,放在唇边吹起一串短促的鸟鸣——这是她与周墨涵约定的联络信号,是父亲教他们的“唤友哨”。
不过片刻,一道玄色身影便从树影中跃出,周墨涵的指尖还沾着草叶的露水:“师妹,你要去青川?”
“师兄既已知晓,便无需我多言。”花澜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与秦锐明面上同行,还需你在暗处照应。我们只察看流民聚集点和河道状况,绝不涉险。”
周墨涵眉头紧锁,伸手拂去她肩上的落叶:“灾区不比书院,你女扮男装的身份若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会跟在你们身后三里处,若遇危险,便放三长两短的哨声。”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哨子,塞到花澜手中,“这哨子声能传三里,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次日清晨,花澜与秦锐牵着马走出书院大门。秦锐一身劲装,腰间挎着长刀,还不忘调侃:“花兄,你这青衫穿去灾区,怕是要沾满泥点,可惜了这身好料子。”
花澜笑着翻身上马:“比起灾民的安危,一件衣衫算得了什么。”
两人刚策马前行,远处的茶楼上,周墨涵便放下手中的茶杯,玄色衣袍融入晨雾之中。
越靠近青川,景象越发凄惨。原本平整的官道被冲得沟壑纵横,断裂的桥梁悬在浑浊的河水上,河岸边散落着破损的床板、农具,还有孩童的布偶。
沿途的流民越来越多,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老人拄着拐杖踉跄前行,有妇人抱着饿得啼哭的孩子,眼神麻木得让人心疼。
“停下!”花澜忽然勒住马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粥棚。
只见粥棚前挤满了人,几个衙役拿着鞭子抽打插队的流民,盛粥的勺子更是抖得厉害,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她翻身下马,从行囊中取出干粮,走到一个饿得直哭的孩童面前,将饼递了过去。孩子的母亲连忙道谢,声音沙哑:
“多谢公子,这粥棚的粥根本填不饱肚子,昨日还有人抢粥时被踩伤了。”
花澜蹲下身,轻声询问洪水来时的情景。妇人抹着眼泪说:“那天夜里雨下得跟瓢泼似的,河堤突然就塌了!
我们跑出来时,房子已经被冲没了。官府的人隔了两天才来,救济粮也少得可怜,听说都被当官的克扣了……”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老汉拉了拉衣袖,老汉对着花澜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畏惧。
秦锐看得怒火中烧,攥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这些贪官!竟连赈灾粮都敢克扣!”花澜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得找到证据。”
两人继续前行,走到一处被冲毁的河堤前,花澜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仔细查看——河堤的夯土中掺了太多砂石,根本不符合筑堤标准。
她想起现代学过的水利工程知识,这样的堤坝,别说山洪,连寻常汛期都难以抵御。
“师妹,小心!”周墨涵的哨声突然从远处传来。花澜抬头,只见一群手持棍棒的汉子正朝他们围过来,为首的人满脸横肉:
“哪来的小子,敢在这里窥探?赶紧滚!”秦锐立刻挡在花澜身前,拔出长刀:“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阻拦我们查看灾情!”那汉子冷笑一声:“我们是负责看守河堤的,奉了上面的命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花澜心中了然,这些人定是为了掩盖河堤质量问题而来。她悄悄摸出哨子,刚要吹响,却见周墨涵的身影突然从树后闪出,手中的短刃抵在为首汉子的脖子上:“不想死的,就滚。”
汉子吓得脸色惨白,带着手下狼狈逃窜。周墨涵收起短刃,对花澜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书院。”
回到书院时,已是深夜。花澜不顾疲惫,立刻点亮油灯,将两日来的见闻整理成策论。她想起现代管理学中的“应急响应机制”,结合古代的实际情况,
写下“急赈、安民、长远、吏治”四篇,每一篇都附有具体的操作步骤——急赈篇提出按灾民身体状况分级发放粥粮,设立临时医棚;安民篇建议严格登记灾民信息,打击强买强卖;
长远篇主张彻查河堤溃败原因,引入民间资本重修水利;吏治篇则建议派遣钦差监督救灾钱粮发放,严惩贪腐。
写到深夜,花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然想起和谢珩讨论过应对策略的画面,想起幼时祖父教她写策论的场景。那时她才八岁,捧着比自己还高的书卷,抱怨策论太难写。祖父坐在她身边,耐心地说:
“安安,写策论不是为了堆砌辞藻,而是为了解决问题。你要记住,每一个字都要落到实处,才能真正帮到百姓。”
想到这里,花澜重新拿起笔,在策论末尾补充了“所需资源估算”和“应对风险方案”,确保每一条建议都切实可行。
次日清晨,花澜将策论匿名交给典簿。典簿起初以为只是普通学子的泛泛之谈,可越看越是心惊,连忙送到顾山长手中。
顾山长翻开策论,目光随着文字移动,手指在“以工代赈”“彻查河堤”等字句上反复摩挲。他想起花澜之前在算学、水利上的表现,心中已有定论——这份策论,定是出自花澜之手。
顾山长没有声张,而是亲自将策论密封,通过书院的隐秘渠道递送给云州知州。数日后,青川传来消息:
知州采纳了策论中的部分建议,改进了粥厂发放方式,组织流民清理道路,还下令彻查救灾钱粮贪腐案。
书院内的学子们纷纷猜测是哪位高人献策,唯有顾山长,在路过致远斋时,看着窗内那个埋头读书的身影,眼中满是赞赏。
远在京城的谢珩,收到密报时正在书房练字。密报上写着“青川救灾策论思路奇巧,似与濮阳柳氏所提之法相似”,
他放下毛笔,指尖拂过纸上的“澜兮”二字,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这丫头,终究还是藏不住锋芒。”
青川一策,虽未署名,但“花澜”之才,已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这锋芒,既解决了实际问题,也引来了更深的关注,与潜在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