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郡主笑着摆手,语气亲切:“不必多礼,我也是躲清静来的。” 她在花念安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眼底满是欣赏,“方才你在亭中说的那番话,我都听见了。刘长卿那首诗知道的人不多,你能一眼看破典故,可见是真的用心读了书,比那些只会跟风追捧的人强多了。”
花念安垂着头,声音轻轻的:“晚辈不过是随口一说,算不得什么,郡主过奖了。”
“这可不是过奖。” 永嘉郡主亲自给花念安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我听说沈先生赠了你‘澜兮’二字,当时还好奇是谁能得沈先生如此看重,今日一见,果然贴切。‘观澜兮浩浩,察风兮萧萧’,既有才学,又有这份沉静,难得。”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发白:“郡主!花小姐!不好了!林小姐在湖边跟人争执起来了,您快去瞧瞧吧!”
花念安的心猛地一紧,立刻站起身,快步朝湖边走去。刚到湖边,就看见围了一圈人,林清澜站在人群中间,脸色涨得通红,正瞪着对面一个穿粉色华服的少女,而楚逸就站在林清澜身侧,眉头皱得紧紧的,面色不悦。
“怎么回事?” 花念安快步上前,拉住林清澜的手,感觉她的手都在发抖。
林清澜气得声音发颤,指着对面的少女:“她……她说你是‘故作清高,实则哗众取宠’!说你明明懂典故,却故意装不懂,等别人说错了再跳出来,就是为了出风头!”
对面的少女见永嘉郡主也来了,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可还是强撑着辩解:“难道我说错了吗?她要是真不懂,怎么会刚好在别人都争论错了的时候站出来?分明是惺惺作态!”
“王小姐,还请慎言。” 楚逸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花小姐并非那样的人,你莫要凭空揣测。”
花念安却忽然笑了,她拉住还想争辩的林清澜,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锐利:“王小姐说得是,我今日确实不该多嘴。不过,我倒觉得,在不懂装懂的人面前卖弄学问,确实是我的不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辨得清典故的出处,我该体谅才是。”
这话听得众人都忍不住笑了——既认了“错”,又暗讽王小姐无知,巧妙得很。王小姐气得脸都白了,跺了跺脚,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永嘉郡主适时开口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责备:“好了,都是年轻人,拌几句嘴罢了,何必当真?今日海棠开得这么好,莫要辜负了这春光。” 她说着朝王小姐递了个眼色,王小姐虽不甘,却也只能咬着唇,不再说话。
一场风波总算化解。回去的马车上,林清澜还在气鼓鼓的,手里攥着帕子:“方才就该让楚将军好好教训她一顿!凭什么让她这么说你?”
花念安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沉静:“今日是我冒失了。藏拙之道,贵在始终如一,我今日一时忍不住,倒破了功。”
“可你有真才实学啊!” 林清澜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总要藏着掖着?像方才那样,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知道你的厉害,不好吗?”
车窗外的春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花念安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朱雀大街上,轻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这京城的事,哪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就像那首引起争论的词,明明是三皇子所作,却偏要假托无名氏的名义——你以为他们争的是典故的出处,其实争的,是背后的立场。”
林清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两人掀开车帘一看,只见一骑白马迎面而来,马上的人穿着青衫,头戴玉冠,眉目俊朗,不是谢珩是谁。
谢珩勒住马,停在马车旁,唇角带着浅浅的笑:“两位小姐今日玩得可还尽兴?”
林清澜立刻探出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别提了!遇上个不长眼的王小姐,说安安哗众取宠,气得我头疼!”
谢珩的目光转向花念安,眼神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倒是听说,花小姐今日在诗会上一鸣惊人,连永嘉郡主都赞你有见识。”
花念安的脸颊微微发烫,忙垂下眼:“不过是随口一说,让殿下见笑了。”
谢珩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到花念安面前。油纸包还带着温热,隐约能闻到栗子的甜香:“刚在街边买的糖炒栗子,还热着。吃点甜的,消消气。” 他说着不等花念安回话,轻轻夹了夹马腹,策马而去,青衫的衣角在风中轻轻飘动,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林清澜瞪大眼睛,凑到花念安身边,语气里满是好奇:“谢公子这是……特意给你买的栗子?”
花念安打开油纸包,栗子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她拈起一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路蔓延到心底。她轻轻咬开栗子壳,软糯的栗子肉带着甜味,在舌尖化开。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沉静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她忽然笑了——藏拙也罢,显才也罢,终究有人看得明白。这京城的风或许复杂,可总有这样的时刻,像一颗热乎的糖炒栗子,带着简单的温暖,落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