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念安和明轩就又开始了学习生涯,家里人也井然有序的过着生活。
初夏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进侯府,花明轩背着新做的青布书袋,却没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地冲进正厅,反而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蹭到廊下,连林氏递来的桂花糖糕都摇了摇头。
“轩轩,怎么了?”林氏放下手中的绣绷,见儿子眼眶泛红,书袋上还沾着块墨渍,顿时慌了神,“是不是在族学受欺负了?”
明轩咬着唇,半晌才委屈地瘪起嘴:“二房的花明哲和五房的花明瑞,他们藏我的《千字文》,还说……还说我写的字像狗爬,姐姐教我的算筹是瞎编的玩意儿。”
这话刚落,正好从书房回来的念安脚步一顿。她走进廊下,蹲下身看着弟弟,指尖轻轻拂过他书袋上的墨渍:“他们还做什么了?是不是不让你跟其他孩子玩?”
明轩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们说我是嫡支的小公子,看不起我们,还说……还说爹爹没本事,只会守着侯府的空架子,不如花明哲的爹爹能管祭田,花明瑞的爹爹能去码头当差。”
念安的眉头瞬间蹙起。花氏族学设在老宅西侧,授课的是曾中过秀才的花老爷子,族中适龄子弟都在那里启蒙。
二房花成林管着族中十亩祭田,每年收租时总有些说不清的账目;五房花成海则是上个月托了关系,才在漕运码头谋了个丙字仓仓管的闲差,据说上任后就把自家侄子安排进了仓里当差。
这两家平日里就爱仗着这点“实权”在族中炫耀,如今竟把气撒到了明轩身上。
“轩轩,别哭。”念安拿出帕子帮弟弟擦眼泪,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他们藏你的书,是因为他们的书读得不如你;嘲笑你写字,是因为他们写的字还没你工整。明天姐姐去接你,咱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有本事’。”
当晚,念安让春纨去族中老宅跑了一趟。春纨是侯府的老人,跟老宅的管家媳妇相熟,没半个时辰就带回了消息:花成林今年上报的祭田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但老宅庄子上的佃户却私下抱怨,说今年雨水多,麦子倒伏了不少,实际收成比去年还少;花成海管的丙字仓靠着河边,近来梅雨季返潮严重,有仓夫偷偷说,仓里的糙米已经开始长霉,只是被他压了下来,没敢上报。
第二日巳时,念安换了件月白襦裙,外罩浅青比甲,头发梳成整齐的双丫髻,只簪了支珍珠簪,看起来既端庄又不失少女的鲜活。她提前半个时辰到了族学门口,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里面装着林氏刚做的绿豆糕。
族学门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围着石桌玩抓石子。念安一眼就看到了两个比明轩高半个头的男孩——花明哲穿着宝蓝绸衫,手里把玩着块玉佩;花明瑞则斜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茎,两人正对着明轩指指点点,明轩攥着衣角,脸色涨得通红。
“明轩。”念安笑着走过去,把食盒递给弟弟,然后转向花明哲和花明瑞,语气格外亲切,“这就是二房的明哲堂兄,五房的明瑞堂兄吧?我是念安,常听祖父提起你们。”
花明哲和花明瑞没想到侯府大小姐会亲自来接人,一时有些发愣。花明哲先反应过来,昂着头道:“原来是念安堂姐,怎么今日有空来族学?”
“听说堂兄们在族学里很是能干,先生常夸你们背书快。”念安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前几日我去老宅庄子上送东西,佃户们都在说,今年祭田收成特别好,比去年多了三成呢。二伯可真厉害,竟能让庄稼在雨里还长得这么好。”
她顿了顿,又故作疑惑地歪头:“不过我瞧着佃户们的脸色不太好,还听见他们说‘今年的租子比去年还重’,是不是我听错了呀?毕竟二伯是族中长辈,肯定不会让佃户们吃亏的。”
花明哲的脸瞬间白了。他爹昨天还在家跟娘说,今年多报的收成能私吞不少银子,这话要是传到族老耳朵里,他爹的差事肯定保不住。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
念安没看他的窘迫,又转向花明瑞,笑容依旧甜美:“明瑞堂兄,我听爹爹说,五伯最近在码头当仓管,管的还是丙字仓?那仓是不是靠着河边呀?我爹爹前几日跟漕运的管事吃饭,还说最近梅雨季潮得很,丙字仓的粮食要是存不好,返潮长霉了,可是要追责的呢。”
她特意加重了“追责”两个字,花明瑞的脸“唰”地红了,攥着草茎的手都在抖。他上周去仓里找爹,确实看到角落里的糙米长了霉点,爹还让他别往外说,说会想办法把霉粮混在好粮里一起出库。要是这事被查出来,不仅他爹要被革职,还得赔银子。
“堂……堂姐,你……你听谁说的?”花明瑞结结巴巴地问,眼神躲闪。
“当然是听我爹爹说的呀。”念安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家常,“我爹爹还说,下周要派人去码头查粮仓呢,毕竟粮食是百姓的救命钱,可不能出半点差错。对了,明瑞堂兄,你上次去仓里,没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吧?”
花明瑞吓得连连摇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明轩突然拽了拽念安的衣角,小声道:“姐姐,先生教的《弟子规》里说‘言语忍,忿自泯’,我们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念安低头看着弟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抬头对花明哲和花明瑞笑道:“明轩说得对。咱们都是花家子弟,本该互相帮衬,而不是仗着年纪大就欺负人,更不该背后说人坏话。毕竟‘身有伤,贻亲忧;德有伤,贻亲羞’,要是因为咱们的事让长辈蒙羞,那可就不好了。”
她的话像软刀子,句句戳在两个孩子的痛处。花明哲和花明瑞哪里还敢嚣张,只觉得这位看似温和的堂姐比族里的老秀才还厉害,连忙点头:“堂姐说得对,我们以后再也不欺负明轩了。”
“那就好。”念安拉起明轩的手,笑容依旧得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堂兄们也早点回家吧,别让长辈担心。”
看着念安和明轩的背影,花明哲和花明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这事过后,他们再也不敢招惹明轩,甚至在其他孩子想欺负明轩时,还会主动拦着——谁也不想再被这位“不好惹”的堂姐抓住把柄。
回府的路上,明轩蹦蹦跳跳地拉着念安的手:“姐姐,你好厉害!他们都怕你了!”
念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轩轩,姐姐不是要让他们怕我们,而是要让他们知道,欺负人是不对的,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不能任由别人欺负。”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别慌。要是对方说的是错的,就拿出证据反驳;要是对方有把柄,就像今天这样,点到为止地提醒他们。但记住,咱们不主动惹事,也不怕事,更不能学他们那样,用权势欺负人。”
明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姐姐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夕阳下,姐弟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伴着槐花香,一步步走向侯府——念安知道,这不仅是帮弟弟解决了一次欺负,更是在他心里种下了“立身持正”的种子,而这颗种子,终将长成支撑他未来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