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白鹿书院的青瓦飞檐,熹微晨光从山巅漏下,将山门处的石阶染成淡金色。
花澜(花念安)提着行囊走出观澜阁时,沈先生已站在马车旁等候,青布长衫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手中依旧攥着那本翻旧的《孙子兵法》。
花澜看了眼旁边骑着马的李明(李将军的儿子)谢珩安排的,还有爹爹们派来的护卫。
“都准备好了?”沈先生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嗯,都收拾好了。”花澜点头,将顾山长赠予的《治水策》书稿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那是她游学最重要的收获之一,书页上还留着先生批注的墨痕。
刚走到山门外,便见苏文瑾和秦锐已等候在十里长亭。亭边的秋草凝着白霜,被风一吹,簌簌落下细碎的冰晶。
苏文瑾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中捧着一卷书,见花澜过来,便将书卷递过去:“花兄,此乃我手抄的《江南水利考》,或许对你有用。他日京中再见,咱们再煮酒论道。”
秦锐则走上前,一拳轻捶在花澜肩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带着少年人的爽朗:
“花澜小弟,记住哥哥的话!回京后可别把我忘了,到时候定要找你不醉不归!”
他胳膊上还挎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他特意为花澜准备的江南点心,“这是‘沈记’的桂花糕,你路上吃。”
花澜心中一暖,接过书卷和布包,郑重地对着两人拱手:“二位兄台保重!此去京城,若有机会,定当再聚。”
她忽然想起在书院的日子,三人常一起在藏书楼看书,在后山辩论,那些意气风发的时光,如今想来竟有些不舍。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花澜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长亭中的两人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晨雾中,才轻轻放下车帘,心中满是感慨——游学尚未结束,这只是中转,下一段路是返回京城区域,但她还想绕道去邻县看看桑蚕养殖,将民生见闻补充得更完整。
沈先生坐在前车,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花澜知道,自离开书院那日,顾山长私下叮嘱“青川策恐引祸端,需多加小心”后,先生便进入了更高的戒备状态。
她想起顾山长当时的眼神,凝重中带着担忧,那时她还未完全明白,一份策论竟能引来杀身之祸。
接下来几日,车队沿着官道向北而行,秋高气爽,沿途的稻田金黄一片,农人忙着收割,一派丰收景象。
花澜时常坐在车内,翻阅苏文瑾赠予的《江南水利考》,结合自己在青川的勘察记录,在册子上写下批注。
她想起现代时学的“可持续发展”理念,在册子上写下“治水需兼顾灌溉与防洪,不可只堵不疏”,又想起“生态农业”,补充道“桑蚕养殖可与稻田轮作,提高土地利用率”——这些想法,既贴合古代实际,又带着现代知识的前瞻性。
然而,平静在进入“黑云隘”时被彻底打破。这处山地位于两州交界,两山夹峙,官道蜿蜒狭窄,两侧林木幽深,阳光几乎照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
护卫头领老李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见此情景,立刻勒住马绳,对着车队喊道:“大家打起精神!此地险要,多加留意!”
马车缓缓驶入隘口,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花澜的心莫名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握住怀中的药囊——那是她特意准备的,里面装着防蛇虫的刺激性药粉,此刻却莫名觉得会派上用场。
突然,一声尖锐的唿哨划破山林的寂静!紧接着,道旁密林中射出十数支冷箭,带着“咻咻”的破空声,直奔马车而来!
“有埋伏!保护公子和先生!”老李反应极快,一声暴喝,拔刀格挡飞箭,金属碰撞声瞬间响起。
他一边指挥护卫们围成圈护住马车,一边喊道:“快把马车赶到岩壁边!减少受敌面!”
箭矢“夺夺”地钉在车板上,力道之大,竟穿透了薄薄的木板,露出半截箭羽。
花澜瞳孔一缩——这绝非普通山匪用的粗糙箭支,箭簇闪着冷光,一看就是用精铁打造的!
李明早已闻声而动,几乎在哨响的同时,他便踹开车门,如猎豹般蹿出,腰间的短刃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避开两支飞箭。
李明他虽年少,却有着征战气场的血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林,大声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出来一战!”
花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躲藏。
她压低身子,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外部环境:伏击者约莫二十多人,穿着杂乱的布衣,脸上蒙着黑布,行动却异常迅捷,射箭的准头极高,配合也十分默契——这根本不是乌合之众,倒像是受过训练的死士!
“不能停在这里!”花澜脑中飞速运转,目光锁定前方约百步外的一处天然隘口。那里两侧山崖更为陡峭,入口狭窄,只要守住入口,对方就无法一拥而上。
“李头领!快!把马车赶到前面那个隘口!那里易守难攻!”她对着窗外喊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老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明白过来,大声应道:“好!大家加把劲!冲过去!”
他挥刀劈开一支飞箭,指挥车夫奋力鞭打马匹。马车在颠簸中向前冲去,车轮卷起碎石,溅起阵阵尘土。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喊杀声,蒙面匪徒手持长刀蜂拥而出,直扑车队!他们分工明确,几人缠住护卫,其余人则凶狠地攻向花澜所乘的马车,显然目标就是她!
战斗瞬间爆发!金属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林。
护卫们拼死抵抗,但对方人数占优,且个个悍不畏死,很快便有两名护卫被长刀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襟。
暗卫怒吼一声,短刃翻飞,招式狠辣精准。他避开一名匪徒的劈砍,反手一刀刺中对方的小腹,匪徒惨叫着倒下。
但很快,又有三名匪徒围了上来,刀光剑影中,暗卫渐渐有些吃力,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青灰色身影如鬼魅般从侧翼山林中疾射而出!
剑光如匹练般展开,迅捷、凌厉,每一剑都直指匪徒要害。眨眼间,三名匪徒便倒在地上,不再动弹——正是暗中随行的周墨涵的暗卫!
“这是周师兄的暗卫!”花澜心中一松,差点喊出声。心想,周师兄肯定在附近!
暗卫只是看了眼李明点头示意,他两人一沉稳一勇猛,配合得异常默契。
暗卫的剑术高超,经验丰富,剑光所到之处,匪徒纷纷避让,很快便压制住了围攻马车的势头。
然而,远处仍有冷箭不时射来,一名匪徒趁乱绕到花澜的马车窗前,举刀便要劈砍!刀风凌厉,几乎要划破花澜的脸颊!
花澜瞳孔骤缩,生死关头,她猛地想起怀中的药囊。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过药囊,扯开绳结,对着匪徒的面门狠狠撒去!
“啊!我的眼睛!”匪徒猝不及防,药粉迷了眼睛,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刀失了准头,胡乱挥舞着,反而误伤了身边的同伴。
车夫抓住这个机会,再次鞭打马匹,马车终于冲过了隘口!
狭窄的地形限制了匪徒的进攻,他们只能从正面冲上来,护卫们守住入口,压力骤减。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暗卫、秦锐和护卫们的拼死抵抗下,匪徒终于支撑不住。
为首的匪徒见事不可为,吹了一声唿哨,残余的匪徒立刻如鸟兽散,遁入山林,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现场一片狼藉。两名护卫伤势较重,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另有三人受了轻伤,坐在一旁包扎伤口。
李明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
周墨涵的暗卫站在一旁,气息微乱,衣角被利刃划破,露出里面的素色内衬,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
花澜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心跳如鼓。
刚才那匪徒挥刀的瞬间,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此刻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伤员还等着救治。
她快步走到受伤最重的护卫身边,从行囊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她此刻非常庆幸自己学过简单的包扎,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专注。她小心翼翼地清洗护卫的伤口,撒上金疮药,再用布条层层包扎好,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多谢公子……”护卫虚弱地开口,眼中满是感激。
花澜摇摇头,声音温和:“应该的,辛苦你了。”
她又走到周师兄的暗卫身边,拿起他的胳膊查看伤口,“伤口不深,但需要好好处理,不然会感染。”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为秦锐清洗、上药、包扎,动作比刚才快了许多。
李明看着她,敬重的笑着说:“公子,没想到你还会这个。以前我受伤,都是随便裹一下就完事了。”
花澜白了他一眼:“伤口哪能随便处理?若是感染了,轻则留疤,重则可能要截肢。”
她忽然想起现代时学的医学常识,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接下来几天,别碰水,每天换一次药,记得多吃点肉,补充营养。”
周墨涵和老李则在搜查匪徒的尸体。暗卫从一具尸体怀中摸出一块铜牌,铜牌约莫手掌大小,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狼头图案,却看不清具体的标识。
他眉头紧锁,将铜牌递给沈先生:“沈先生,您看这个。”
沈先生接过铜牌,指尖轻轻摩挲着狼头图案,目光幽深:“这图案……像是云州守备军私下流通的标识,但又有些不同。”
他又查看了匪徒使用的箭矢和长刀,脸色越发凝重,“箭簇用的是精铁,还加了锡,锋利度远超民间铁匠铺的手艺;长刀虽然制式杂乱,但保养得很好——这些人,绝不是普通山匪。”
老李也点头附和:“是啊,大人。普通山匪只会抢财物,不会这样不计代价地杀人,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这位公子来的。”
花澜心中一凛,瞬间想起顾山长的警告,想起青川那份策论。难道这场伏击,是因为她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对方要杀人灭口?
她看着地上的匪徒尸体,又看了看受伤的护卫,心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践行理想的道路上,不仅有意气风发的显才,更有暗处射来的冷箭。
“此地不宜久留。”沈先生收起铜牌,语气低沉,“老李,你安排人把伤员抬上马车,咱们尽快离开这里,到前方的清河镇再作打算。”
“是!”老李立刻应声,指挥剩余的护卫处理现场。
车队再次启程,马车缓缓驶出黑云隘。花澜坐在车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心中满是沉重。
她摸了摸怀中的书稿,又看了看胳膊上缠着纱布的李明,忽然明白,想要改变民生疾苦,光有学识和良知远远不够,还需要直面黑暗的勇气,以及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能力。
晨雾早已散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却暖不了花澜冰冷的心。
她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但她没有退缩——既然选择了“润物”之路,哪怕前方布满荆棘,她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