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集的热闹,是从清晨的第一声叫卖开始的。花念安带着花明轩出门时,巷口的包子铺刚掀开蒸笼,白汽裹着肉香飘了半条街,挑着菜筐的农妇踩着青石板路匆匆走过,筐里的青菜还沾着露水,脆生生的。
“姐姐你看!那个糖画摊!”花明轩刚进市集,就被不远处的糖画吸引了,拉着花念安的手快步走过去。糖画师傅正用小铜勺舀着融化的糖稀,在青石板上飞快勾勒,没一会儿,一只展翅的蝴蝶就成型了,晶莹剔透的,引得周围孩子围着叫好。
花念安笑着给明轩买了个糖画老虎,看着他小心翼翼舔着糖衣,才转头打量起市集。说是热闹,可仔细看便知透着股“寒酸”——摊位上的物资并不丰富,大多是些当季的青菜、自家腌的咸菜,偶尔有卖布料、农具的摊子,也多是些粗劣货色。百姓们买东西时,总要拿着物件掂量半天,和摊主讨价还价半天,才舍得掏钱,显然手里的银子并不宽裕。
“姐姐,你看那个布摊子!”花明轩指着不远处的摊位,眼睛亮了。那布摊挂着好几匹布,有正红的、湖蓝的、葱绿的,还有几匹印着小碎花的,在一众素净的摊位里格外惹眼。花念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刚想走过去,就听到一阵争吵声从布摊方向传来,还夹杂着围观人群的议论声。
“你这老板怎么不讲理!这布明明少了半尺,凭什么收我全款?”一个乡民涨红了脸,手里攥着一匹蓝布,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袖口磨得发毛,脚上的布鞋还沾着泥土,显然是从乡下赶来的。
布摊老板斜靠在架子上,穿着件半旧的绸缎褂子,手指上戴着个黄铜戒指,翻了个白眼道:“我这布都是按尺寸裁的,一尺一钱银子,童叟无欺!你说少了半尺,谁看见了?我看你就是想讹钱!”
“我在家用尺子量了三遍!就是少了半尺!”乡民急得额头冒了汗,把布展开给周围人看,“你们看,这布边缘的针脚都不齐,肯定是他裁的时候偷工减料了!”
围观的人凑过来看了看,小声议论起来,却没人敢站出来帮乡民说话。花念安挤在人群外,目光落在布摊老板手边的尺子上——那尺子比寻常尺子短了一截,边缘还被磨得光滑,显然是用了很久的“短尺”。她心中了然,悄悄拉过身边的机灵小厮阿福,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福眼睛一亮,立刻点点头,挤开人群走到布摊前,笑着道:“老板,您先别生气,我倒有个疑问想问问您。”
布摊老板瞪了他一眼:“你是谁?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就是个路过的,就是好奇想问问,”阿福依旧笑着,声音却清亮,能让周围人都听见,“咱们这市集不是有规矩嘛,买卖布料、绸缎这些需要量尺寸的东西,得用官府统一发放的‘官尺’,还得当着买主的面量,您这尺子……看着好像不是官尺吧?”
布摊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有些慌乱,却还是强撑着道:“我这尺子是从城里老字号买的,比官尺还准!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是不是比官尺准,去官府验验就知道了,”阿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响了,“若是您这尺子真没问题,那是乡民讹您,咱们让官府治他的罪;可若是您这尺子是短尺,那您就是违反了市集规矩,不仅要把钱退给这位乡亲,还得按规矩交罚款,说不定还得把摊子关了呢!”
周围的人一听,立刻附和起来:“对啊!去官府验验!不能让老实人受欺负!”“我之前买布也觉得尺寸不对,原来真是尺子有问题!”还有几个曾被这老板坑过的乡民,也壮着胆子说了几句,控诉老板用短尺的事。
布摊老板的脸越涨越红,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这尺子确实是私藏的短尺,比官尺短了半寸,裁布时多裁几匹,就能多赚不少银子。可若是真闹到官府,不仅要赔钱罚款,他这摊子也别想再开了。他犹豫了一会儿,狠狠瞪了乡民一眼,从钱袋里掏出几文钱扔过去:“算我倒霉!这半尺布的钱退你!赶紧走!”
乡民连忙捡起钱,对着阿福连连作揖:“谢谢小哥!谢谢您帮我说话!”阿福笑着摆手:“不用谢,都是按规矩来的。”
围观的人纷纷称赞阿福聪明,还有人问他怎么知道市集规矩的。阿福笑着指了指人群外的花念安,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位气质温和的姑娘,眼神里满是敬佩——原来这小哥是跟着她来的,难怪这么懂规矩。
花念安拉着花明轩走过去,看着阿福道:“做得好。”阿福挠挠头,笑着道:“都是大小姐您教得好。”
“姐姐,阿福哥好厉害啊!”花明轩仰着小脸,满眼崇拜,“他怎么知道市集有这个规矩的?”
花念安蹲下身,帮他擦掉嘴角的糖渍,笑着道:“因为我来之前,翻了咱们祖宅里藏的市集旧规,知道买卖布料要用量尺。你看,不管做什么事,提前了解清楚规则,关键时候就能帮到自己,也能帮到别人。”
花明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布摊老板,小声道:“姐姐,那个老板太坏了,用短尺欺负人,要是没人帮那个乡民,他是不是就只能吃亏了?”
“是啊,”花念安点点头,语气变得认真,“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像布摊老板这样贪心的人。很多像乡民这样的老实人,不懂规矩,也不敢反抗,就容易被欺负。所以我们不仅要自己懂规矩,还要在能帮忙的时候,用规矩保护他们,这才是规矩真正的用处。”
花明轩重重“嗯”了一声,小脸上满是严肃:“姐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多学规矩,帮那些被欺负的人。”
花念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拉着他继续逛市集。她给明轩买了刚出炉的梅花糕,软糯香甜,还买了些江南特色的腌萝卜、酱鸭,打算带回祖宅给老夫人尝尝。花明轩手里拿着梅花糕,小口吃着,偶尔还会把糕递到花念安嘴边,让她也尝一口,姐弟俩的笑声混在市集的叫卖声里,格外温馨。
逛到市集尽头时,花念安看到一个卖针线的老妇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摊子上摆着几卷线、几枚针,却没什么人光顾。老妇人穿着件打补丁的旧衣裳,头发花白,正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里满是落寞。花念安走过去,买了几卷线、一包针,还多给了些银子。
老妇人连忙道谢,眼眶都红了:“谢谢姑娘,您真是个好心人。”花念安笑着道:“老人家不用客气,您的针线看着就好。”
离开市集时,夕阳已经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花明轩牵着花念安的手,边走边说:“姐姐,今天好开心啊,不仅看到了糖画,还帮了那个乡民,那个老妇人也笑了。”
花念安看着他满足的笑脸,心中暗道:这或许就是江南之行的意义——不是看多少美景,而是让明轩看到真实的人间百态,懂得同情他人,学会用智慧帮助别人。她相信,这些经历会像种子一样,在明轩心里生根发芽,让他长成一个有温度、有担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