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背脊蔓延至四肢,潮湿的霉味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钻进周墨涵的鼻腔。他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处的小窗,透进一缕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天光——那是此刻唯一能证明“白天”的证据。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手腕和脚踝却传来沉重的束缚感。冰冷的铁链“哗啦”作响,一端固定在墙角的铁环上,另一端紧紧锁着他的手脚,仅能让他在极小的范围内活动。后脑勺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昏迷前的记忆碎片猛然涌来:他刚从宏昌号账房核对完票据,走在僻静的巷子里,突然从暗处冲出两个蒙面人,一根冰冷的铁棍狠狠砸在他的后颈,随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这里是哪里?”周墨涵低声喃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能摸到四周粗糙的石壁,能闻到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霉味,这绝不是普通的民宅或客栈,更像是……地牢?是谁要抓他?是冲着世子花承恩来的,还是因为他查到的那些账目?
短暂的惊慌过后,周墨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知慌乱无用,只有理清头绪,才能找到脱身的可能。他闭上眼,仔细回想昏迷前的细节:那两个蒙面人的动作利落,出手精准,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他们没有抢他身上的钱财,只一心将他打晕带走——这绝非寻常绑匪的行径,而是有预谋、有目标的行动!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死寂。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昏黄的火把光从门外照进来,映出一个身着灰布囚服、面无表情的狱卒。狱卒手里端着一个破陶碗,碗里装着半碗黑乎乎的米粥,旁边还放着一个盛水的竹筒。他将东西重重放在地上,转身就要走。
“这位大哥!”周墨涵急忙开口,声音因缺水而有些沙哑,“请问这里是何处?为何要抓我?我乃永宁侯世子花承恩门下幕僚,若有误会,还请通报一声!”
狱卒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上下打量了周墨涵一眼,眼神里满是冷漠,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省省力气吧。进了这‘黑牢’,就别想着攀关系了。老实待着,少说话,还能多活几天。”
“我从未作奸犯科,何来‘老实待着’一说?”周墨涵急道,“我与世子向来清白,从未涉足不法之事!世子可知我被关在此处?我要见你们主事之人,我要辩解!”
“永宁侯?”狱卒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你还不知道吧?你家世子如今自身难保,被御史台弹劾挪用漕运公款,早就被停职禁足了!你还指望他来救你?简直是做梦!”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周墨涵心上。他如坠冰窟,手脚瞬间冰凉——世子被弹劾?是因为他查的那些账目吗?他猛地想起,自己在宏昌号查到的三联票据,缺了关键的骑缝章,而票据上的签名,隐隐与赵侍郎的门生有关。难道……他查到的东西,触碰到了赵侍郎的势力?绑架他,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拿他当“证据”,构陷世子?
狱卒不再理会他的追问,“哐当”一声锁上铁门,脚步声渐渐远去。黑暗再次笼罩下来,只剩下周墨涵沉重的呼吸声,和铁链偶尔碰撞的“哗啦”声。
接下来的几天,周墨涵陷入了无声的囚禁。没有审问,没有交流,只有那个冷漠的狱卒每天按时送来难以下咽的食物。黑暗、孤独、未知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包裹着他。有时他会对着铁门大喊,却只有空荡荡的回声;有时他会用力拉扯铁链,却只换来手腕和脚踝的红肿疼痛——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严刑拷打更让人崩溃。
但他没有放弃。每当绝望涌上心头,他就会想起世子的信任、侯府的恩情,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交出的账目线索。“我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世子蒙受不白之冤!”他在心里默念,求生的欲望像野草般疯长。
他开始仔细观察这间牢房。石壁坚固,没有任何裂缝;铁门厚重,锁芯复杂;唯一与外界相连的,只有头顶那扇小窗。他发现,每天正午时分,会有一束阳光透过小窗,斜斜地照进牢房,恰好落在对面墙壁的一块石砖上。
这天正午,当阳光准时出现时,周墨涵艰难地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那束光。他伸出手,触摸着被阳光照射的石砖——指尖传来的触感,与其他石砖略有不同。他仔细摸索,心脏骤然加快:石砖的边缘,竟有一道细微的刻痕!那刻痕极浅,像是用指甲慢慢划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刻痕的形状,隐约是一个向下的箭头!
箭头指向下方一块颜色略深的石砖。周墨涵屏住呼吸,用手指抠住那块石砖的边缘,缓缓用力。出乎意料的是,石砖竟微微松动了!他加大力气,一点点将石砖向外挪,直到露出一条一指宽的缝隙。
缝隙后面是冰冷的墙体,但隐约间,似乎能听到极细微的“滴答”声——像是流水的声音!是水道吗?还是隔壁牢房的滴水声?周墨涵不确定,但这是他几天来发现的唯一异常之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必须抓住。
他小心地将石砖恢复原状,抹去手指留下的痕迹,然后默默记下石砖的位置和阳光照射的时间。他决定,等明天正午,再仔细查探——或许这道缝隙后面,藏着他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全神贯注思考如何进一步查探时,牢房外远处的通道里,忽然传来狱卒恭敬的声音,虽然模糊,却能隐约听清几个字:“……大人放心,人关在最深处的牢房,铁链锁着,插翅难飞。只是……赵侍郎那边又派人来催了,问什么时候能‘彻底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赵侍郎”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周墨涵的心上。果然是赵侍郎!“彻底了结”,就是要杀他灭口!周墨涵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在赵侍郎的人动手前,找到脱身的办法,或者至少,把“赵侍郎是幕后黑手”的消息传递出去!
他再次看向那扇小窗,看向对面墙壁上的石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那道缝隙后面是更深的陷阱,他也必须赌一把——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还世子和侯府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