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合金闸门合拢的巨响,如同墓穴封土,将所有的希望与喧嚣隔绝在外。门内,核心区压抑得能听见血液滴落的声音。孩子们蜷缩在角落,被母亲颤抖的手捂住嘴巴,连哭泣都变成了无声的抽噎。王铮的指节捏得发白,赵大海的伤口还在渗血,张俪靠着控制台才能站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门外所有的攻击声响——撞击、切割、爆破——骤然停止。
绝对的静默。
这比持续的进攻更让人毛骨悚然。幸存的战士们本能地举枪对准闸门,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道门被突破,这些轻武器毫无意义。
突然,闸门外侧的通讯面板亮起幽蓝的光。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而熟悉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合金门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共振,清晰地响彻核心区:
林启博士。游戏该结束了。
是那个方舟会使者的声音。
你们证明了自己的韧性,但这毫无意义。的防御已名存实亡。负隅顽抗,只会让最后的幸存者为你陪葬。
王铮猛地举枪对准通讯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现在,开启闸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投降,接受的秩序,你们的价值将得到保留。拒绝……
话音未落,整个核心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灰尘簌簌落下。不是来自闸门的攻击,而是来自……上方!外部那艘主力战舰的主炮,再次锁定了我们!它在用这种方式施加最后的压力!
他们要在外面把我们都活埋!有人崩溃地尖叫。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我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震动的闸门,感受着来自上方和门外的双重死亡威胁。脑海中闪过铁砧引爆自身的火光,闪过陈教授锁死气密门时决绝的眼神,闪过拖着残躯冲向敌人的背影……还有外面亿万因我而逝去的亡魂。
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但看着眼前这些将最后信任寄托于我的人们,看着王铮和赵大海即使在此绝境依然站在我身旁的身影——
我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靠近通讯面板。王铮想拉住我,被我轻轻推开。
我的声音透过内部系统传出,平静得不像面临绝境: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新秩序?用毁灭逼迫屈服?
门外的声音毫无波澜:这是必要的效率。旧时代的感性与优柔,已被证明是文明的毒药。
效率……我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为了效率,就可以漠视生命?为了秩序,就可以践踏一切?
个体的牺牲,是为了整体的升华。对方的回答冷酷而程式化。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头顶传来的震动轰鸣,你们不是在创造秩序,你们只是在重复毁灭!用更高效的方式,重复我曾经犯下的错误!
门外沉默了一瞬。似乎我的直接提及,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林启博士,你的忏悔毫无价值。打开闸门,这是最后通牒。
头顶的震动更加剧烈,仿佛整座山体都在战舰主炮的威压下颤抖。核心区的人们惊恐地抬头,绝望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我闭上眼睛,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绝对的清明与决绝。
我转向内部通讯,声音传遍死寂的核心区:所有幸存者,听我命令。
王铮、赵大海、张俪……所有人都看向我。
放下武器。
什么?!王铮猛地瞪大眼睛。
我说,放下武器。我的声音不容置疑,这不是投降。
我目光扫过每一张困惑而绝望的脸,最终定格在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最终界限的合金闸门上。
我们不会开门。
我们也不会等待被埋葬。
我的手指,缓缓按上了主控台上那个一直处于锁定状态、从未被启动过的、标记着最终协议的猩红色按钮。那是设计图纸上未被完全说明的部分,是连我都无法完全预料后果的最终手段。
如果这就是终结……
按钮按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闪现。
只有一阵低沉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嗡鸣,以为核心,骤然扩散开来。
紧接着,门外那持续不断的轰击声、切割声,以及头顶战舰主炮的压迫感,消失了。
不是停止,是消失了。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
连门外方舟会使者的通讯信号,也在一阵剧烈的干扰杂音后,戛然而止。
核心区内,万籁俱寂。只有那低沉的、仿佛唤醒某种古老存在的嗡鸣声,在持续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所措。
我靠在控制台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非同寻常的震动,看着主控台上所有外部传感器信号瞬间全部失效,变成一片空白。
我们还在。
门,依旧紧闭。
但门外的世界,似乎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