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银色金属罐被放置在实验室中央的无菌操作台上,散发着幽幽冷光。它像一颗心脏,沉默,却牵动着整个“磐石”的脉搏。
代价太大了。铁砧永远留在了外面,猎犬生命垂危,赵大海和“鼠标”身负重伤,需要长时间休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罐子上,眼神复杂——有期待,有恐惧,有悲伤,也有无法言说的沉重。
陈教授穿着全套防护服,围着操作台忙碌着,连接各种监测仪器,扫描罐体结构。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拆解一枚炸弹。
“外部扫描完成。罐体为多层合金结构,内部有独立的低温维持系统和物理隔离层。生物密钥锁是最高级别的,强行破坏会触发内部自毁机制,可能释放内容物或者高温焚毁。”陈教授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技术人员的严谨,“只能尝试用杨振华给的密钥开启。”
王铮、张俪和我站在隔离玻璃外。王铮脸上还带着未能参与行动的憋闷和对战友伤亡的悲痛,他盯着罐子,眼神不善:“妈的,为了这玩意儿,搭进去这么多条命……老陈,你确定里面不是更毒的玩意儿?”
这也是我们所有人最深的恐惧。杨振华的“忏悔”是真的吗?这会不会是他和“方舟”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将一种更致命、更无法防范的东西,送入我们这最后的避难所?
张俪更关心现实问题:“如果里面是病毒原株,我们怎么保存?怎么研究?这里的条件根本达不到p4实验室的标准!一旦泄露……”
陈教授停下了动作,透过玻璃看向我们,语气凝重:“这也是我担心的。根据杨振华的提示和这个容器的级别,里面封存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可能是K病毒的原始毒株,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在没有足够防护和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开启,风险极高。”
主控室里弥漫着犹豫不决的气氛。千辛万苦拿回来的东西,此刻却成了烫手山芋。
“我们必须开。”我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可能改变局面的变量。外面,‘方舟’的‘收割’可能已经开始,我们躲在这里,只是慢性死亡。这罐子里的东西,可能是毒药,也可能是解药。但无论如何,我们需要知道答案。”
我看向陈教授:“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防护条件?”
陈教授沉吟片刻:“至少需要建立一个临时的、达到p3级别的负压隔离实验室。需要独立的空气循环和高效过滤系统,需要专业的样本处理设备,需要……”
“列清单。”我打断他,“张俪,配合陈教授,盘点我们现有的物资,看看能搭建起什么样的防护环境。王铮,你带人,将基地最底层那个备用仓库清理出来,作为临时实验室场地,按照最高密封标准进行处理。”
“如果……如果里面真的是无法控制的东西呢?”王铮忍不住问。
我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那就彻底封存它,或者……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销毁它。”
这个决定同样艰难。销毁,意味着所有的牺牲白费。但有些东西,知道比不知道更危险。
命令下达,基地再次忙碌起来。悲伤和疲惫被紧迫的任务暂时压下。王铮带人开始清理底层仓库,焊接密封框架,安装临时气密门。张俪和陈教授翻遍了库存清单和之前采购的各类器械,拼凑着能用于生物研究的设备。
这是一个艰难的拼凑过程,很多设备欠缺,条件简陋。但我们没有选择。
几天后,一个勉强达到p3防护标准的临时隔离实验室,在基地最底层搭建完成。它看起来简陋而怪异,像是科幻电影里的粗糙布景,但已经是我们在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极限。
银色金属罐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这个临时实验室的核心操作台。所有参与后续操作的人员,包括陈教授和他的两名助手,都必须穿着沉重的正压防护服。
开启的时刻,终于到来。
我、王铮、张俪,以及伤势稍轻的赵大海(他坚持要到场),站在实验室外的观察区,通过厚厚的铅玻璃和多个监控屏幕,注视着里面的一切。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在防护服里,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将那个由杨振华信息解码而来的生物密钥,对准了罐体上的识别区。
“密钥验证中……”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
“验证通过。”
咔哒一声轻响,银色罐体上方裂开一道细缝,一股白色的低温雾气逸散出来。罐盖缓缓自动旋开。
陈教授和他的助手立刻用机械臂进行操作,小心翼翼地探入罐内。
里面不是预想中的、装着诡异液体的安瓿瓶,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仪器。
在层层保护的低温环境中,固定着三样东西:
一小管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微弱蓝色荧光的液体。
一枚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数据存储芯片。
还有……一小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深褐色的植物种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但里面呈现出来的,却是一个令人困惑的组合——神秘的液体,未知的数据,还有……一袋种子?
这,就是杨振华所谓的“种子”?就是值得我们付出如此惨重代价的东西?
答案,似乎近在眼前,却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