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
街上凑热闹的都是年轻人。
如冯正卿这般年岁的,早早便洗脚上榻,找周公喝茶去了。
刚和周公碰上面,不知院中谁深更半夜嗷叫两嗓子,活像见了鬼。
冯正卿一个激灵被吓醒,火气噌噌往头上冒。
“谁啊!”他撩开床幔,朝院里大声斥骂,“大半夜的鬼哭狼嚎,死你爹了还是死你娘了!”
近身小厮一脸菜色进屋,“老爷不好了!”
“你才不好了!你老爷好着呢!”
大过年的咒他!
一个个都不想活了!
小厮‘噗通’跪倒在地,“二公子出事了......”
冯正卿美梦被惊醒的火气‘呲’被浇灭了。
他掀开棉被下榻,急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二公子被那些狗......咬死.......”
“那些畜生又咬死人了?”
冯正卿吁出一口气,心下稍安,“不就是死几个贱民,该赔钱就赔钱,嚷嚷地人心慌!”
“派个人去把老二叫来,那几个畜生嚯嚯多少条人命了?现在咱们冯家什么情况,也不知收敛着些。”
他说着又往榻边坐。
屁股还没落地,小厮跪伏在地,哆哆嗦嗦道:“是二公子......是二公子被那些畜生咬死了!”
仿佛被一道天雷从头击中。
冯正卿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僵了片刻,重重跌坐在榻边。
半晌,他才不可置信追问,“你说谁?是谁被那些畜生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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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在万和堂等了一夜。
直至天色蒙蒙亮,才听到马车停在门外的声音。
她从窗子往外瞧,徐鹤安将姑娘抱下马车。
姑娘瞧着似乎有些不舒服。
她将门拉开,林桑一言不发进入店中,吩咐六月关门。
六月觑了眼门外徐都督的脸色,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而后迅速将门栓上,随林桑到二楼。
林桑揉揉眉心,略显疲惫,“怎么样了?”
“冯玉山死了。”六月道:“那枚香囊,奴婢已经偷偷拿回,至于那些做了手脚的肉,都被吃进狗肚子里,也没有仵作会为几条狗验尸。”
除掉冯玉山之所以能如此顺利。
自然要感谢他养的那些祖宗。
人杀人需要掩盖,畜生杀人却不需要任何理由借口。
她早几日便命六月探清狗场所在位置,查明里头共有四五人看守。
今日上元夜,冯玉山定然会出门凑热闹。
她命六月提前去一趟狗场,将混了千丝绕的肉偷偷喂给那些狗。
千丝绕药性极烈,那些狗吃下便会发狂。
冯玉山向来宝贝他的爱犬,得到消息后不会不去查看。
重点在于那枚香囊。
那枚香囊中加了大量调制香粉,只要冯玉山带着它进入狗场,那些失去理智的狂犬就会将他当成活靶子,下口毫不留情。
她原本不想打草惊蛇。
但是冯玉山竟敢伤她的俊儿。
以前她年幼,别说护住家人,就连护住自己尚且费力。
可如今,谁敢动她的家人,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世间的道理,就是比谁的刀更快更狠。
六月打了水来,伺候着林桑洗漱。
脱去外裳,颈间留下的痕迹便遮不住了。
“姑娘......”六月瞧着那些红印,欲言又止,“今日午后你便要回宫,让人瞧见是不是......不太好?”
林桑侧过脸,自铜镜中看去。
皙白皮肤上,他留下的红色吻痕格外醒目。
“没事,医官制服的领子很高,遮得住。”
林桑暗自叹气。
昨夜徐鹤安也不知发哪门子疯。
像熬鹰似的,不许她回家,也不许她睡。
她一夜未眠,这会儿已是十分困倦,倒在榻上便沉沉睡去。
六月轻声轻脚退出去,小心翼翼关好门。
林桑这一觉睡到申时。
眼看着再不醒来,就要耽误回宫的时辰,六月才将人唤醒。
顺便将景王刚刚送来的信奉上。
林桑披着棉被看信。
景王说,去东海那边的人已经来信,已经找到了邪医仙的住所。
只可惜小院里空空荡荡,竟是无人。
他们如今就守在院外,只等着邪医仙回来,便交上信物,请他来西陵为裴鸿治病。
林桑想起要为俊儿找个贴身武奴之事。
景王知晓俊儿的真实身份。
若能由他挑选位可靠之人,来保护林俊,比街边买来的,不知根知底的要强得多。
心下思定,林桑披衣起身,在回信中写明此事。
收拾妥当后,林桑又去看了眼林俊,方才启程回宫。
前脚刚迈入太医署,后脚连翘便来了,“章太医,我家美人有些不舒服,请您过去瞧瞧。”
按理说,平美人住到了宝庆殿,已经不在林桑的值守范围。
但主子点名要她,即便是孟闻也不能说什么。
林桑拎着药箱,随连翘来到宝庆殿。
宝庆殿院落四四方方,院中皆以汉白石整齐铺就,殿内更是比清欢院奢华百倍。
不怪后宫人人都想争宠。
谁不想过人上人的日子,愿意窝在清欢院那种逼仄的地方虚度年华?
几日不见,平儿愈发珠光宝气。
穿着一袭水红色宫衣,裙摆上大朵大朵金丝海棠,彻底褪去往日卑躬屈膝的奴性,成为高高在上的主子。
林桑躬身行礼,“下官参见平美人。”
“章太医快快起身。”平儿脸上挂着意得志满的笑,“前段时日陪伴圣驾,我实是抽不开身,好不容易得了闲,你又休沐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