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寻了个僻静角落,小二麻利地奉上茶水,听到几人议论忍不住插嘴道:“是宫里的大人物出来了,但却不是那位!”
小二拱手朝空中作揖,以示尊崇。
“不是那位?那谁能有这么大阵仗?”
小二‘啧啧’两声,故意拖话音卖关子,“诸位客官可知,今日城中出了什么大事?”
大事?
几人狐疑相望,齐齐摇头。
谁也说不上来今日出了什么事。
林桑捧着茶盏,听着小二话音,蓦然想起今后晌儿她出门前,王大娘正在万和堂与贾方闲聊,说起冯太师的夫人因病去世。
王大娘说,冯老夫人几日前染了风寒,几副药灌下去不仅不见好,反而病得愈发厉害。
这才短短几日,便撒手去了。
本是与贾方扯闲话,说着说着心下又不免感叹,太师夫人又如何?
一辈子荣华富贵风光无限,纵然家中金银珠宝堆砌成山,照样换不回自己的性命。
林桑正垂眸想着,听小二的声音再次传来,“冯太师的夫人去世,这么大的事你们竟都不知?冯太师又不是国丈,陛下定然不会亲自出宫吊唁,这你们还想不出?”
几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冯贵妃出宫祭拜亡母?”
其中一人摇摇头,不赞同道:“别说是贵妃,即便是皇后,咱们西陵也没有为其封路的例子,这冯贵妃如此招摇,实在是......”
说着,男子朝四周瞟了一圈。
人多嘴杂。
他虽看不惯,却也不想多生事端,愤愤不平将未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
另一男子接声道:“听闻冯太师前段时日,从东海寻了个炼丹的道士......”
他一手掩唇,将声音压得更低,“说是吃了那些丹药,女子便可易孕。”
众人窃窃一笑。
“这是想要孩子想疯了。”
“那可不,若那女人能生个孩子,那把椅子指不定谁坐呢。”
林桑捏着茶盏,听着几人谈话,心中微动。
冯贵妃想要皇嗣,人尽皆知。
入宫之后她还是应该想办法,获得冯贵妃的信任。
只有获得她的信任,才能一步一步实施后面的计划。
只是,冯贵妃对她似有敌意。
该如何化解这份敌意,该想个法子才是。
几位男子早已转移了话题,又说起西城画舫上的美人哪个身子更软,哪个唱曲儿最能酥了骨头。
林桑默默端着茶盏暖手。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如人墙般伫立在街边的禁卫军终于散开。
林桑拎着买好的东西直接到裴鸿院里。
屋内燃着烛盏。
夜色静谧,昏黄的光映在青石砖上。
之前每次来时,看到那一抹光亮,林桑总会觉得心窝暖烘烘的。
就像三哥剥好后塞到她手心的栗子仁。
有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总是抱着幻想。
幻想着进屋后,三哥会坐在炕边,笑着朝她伸出手,“萋萋,你跑哪去了,我找你好久。”
只可惜,他依旧沉沉睡着。
林桑将所有衣物打包,又湿了帕子,替裴鸿擦拭手臂和身子。
“三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把你托付给了一位......”
林桑语气微顿。
唤兄长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想了想,她继续道:“托付给一位心肠很好的长辈。”
“你在他那儿好好养伤,哪日你若想见我,遣人送信来,我一定马不停蹄去见你,好不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林桑替他掖好被子,在炕边坐了会儿,起身来到东屋。
七月刚喝完药,脸色瞧着比前两日好转许多。
林桑为她诊过脉,温声道:“恢复的还不错。”
七月下意识想打手势,手刚举起来又放下,僵硬地自喉间挤出两个字,“谢...谢....”
林桑微微一笑,“不必谢我,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七月连连摆手,又在自己胸前轻拍两下。
“我明白, 你是想说,为我做事是应该的,对不对?”
七月重重点头。
林桑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明日我便要入宫,你姐姐虽不能与我同去,却要留在京中。”
“我三哥要离开京城,到别处休养一段日子,他身边没人照顾,我总是不放心。”
“所以,我想让你跟着去照顾他。”林桑握住七月的手,问道:“你可愿意帮我照顾三哥?”
七月不假思索的点头,“去!去!”
“多谢你。”林桑笑了笑,在七月手背轻拍两下,“那你收拾东西,一会儿会有人接你们。”
林桑看着时间差不多,唤来六月交代几句,自己绕过万和堂,推门而出。
她猜想,尤家兄弟或许就在附近。
否则,徐鹤安不会那么快便知晓,她与景王在茶楼小坐。
至于景王所说的那封信。
徐鹤安看到便看到,那信上也没写什么重要之事。
若他问起,林桑便说景王曾与章家长子有交,当年曾照顾她一二。
章家大哥与景王年岁相仿,这么解释合情合理。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将尤家兄弟引走,不能让他们发现景王派来接三哥的人。
只有她亲自出门,将他们引开。
夜已经深了。
街上空无一人。
沿街商铺门前的灯笼随风摇摇晃晃。
林桑踩着飘摇的红光,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
景王应该会从南门出,那她便往北边走,将他们引得越远越好。
房脊上的尤二手中啃着肉饼,含糊不清问身旁的尤大。
“哥,你说她三更半夜这是闲逛啥呢?”
尤大摇头,“我怎么知道。”
尤二望着寂静长街中那道雪白身影,心中一凛,“你说,她会不会是被啥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尤大看着身侧满嘴油光的弟弟,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像那个不干净的东西!”
“还不赶紧去汇报!”
“噢噢,我这就去,急啥!”
尤二将剩下的肉饼一股脑塞入嘴里,胡乱在衣摆擦了擦手,一个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桑走着走着,脚步一顿。
面前是座官员府邸,门口伫立的一对石狮子彰显主家身份。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庆国公府”四个大字在摇晃的昏光中熠熠生辉。
林桑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莫名叹出一口气。
说起来,到京城一年有余,她还从未到这边来过。
真应了楚云笙说的那句话,她连庆国公府的牌匾都未曾见过。
她收回视线,目光转向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个胡同,从胡同拐进去,便是裴府的后门。
再从胡同绕出去,绕到隔壁大街,就能看到裴府的正大门。
裴府与庆国公府背靠背仅一墙之隔。
林桑望着深夜中那片府邸模糊的轮廓,心生黯然。
“林大夫这是要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