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晨“安平侯”的爵位最终尘埃落定,清凉殿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女帝金口已开,特旨恩荣,反对者们见最担心的异姓王未曾出现,心下稍安,而支持者们也觉得苏晨所得尊荣已极,算是差强人意。
一场可能引发朝堂剧烈震荡的风波,在苏晨的主动退让和女帝的顺势而为下,悄然化解。
沐婉晴端坐御座,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深知今日之宴,主旨在于庆功与凝聚。
既然苏晨这位首功之臣的封赏已定,接下来便是要安抚和激励后方诸多有功之臣了。
不能让众人觉得,朝廷眼中只有苏晨一人。
她微微侧首,对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王德海示意。
王德海立刻会意,躬身领命,随即从身后小内侍捧着的金盘中,取过一摞明黄色的绢帛圣旨。
殿内刚刚响起的细微议论声再次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王德海手中的圣旨。
许多人的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起来,尤其是那些自认为在后方支援、稳定局势中有所贡献的官员,眼中更是流露出期待之色。
王德海上前一步,展开第一道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尖亮而清晰的嗓音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襄州刺史郑元明,于两役期间,督运粮草,安抚流民,保障后方稳固,功在社稷。特赐紫金鱼袋,加授光禄大夫散阶,赏银千两,绢五百匹!钦此——”
位列文官中前的襄州刺史郑元明立刻出列,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快步走到殿中,跪拜谢恩:“臣郑元明,谢陛下隆恩!万岁,”
紫金鱼袋乃是三品以上高官荣耀,光禄大夫更是从二品文散官,虽然都是荣誉虚衔,但象征意义极大,加上实打实的金银赏赐,可谓面子里子都给了。
“平身。”沐婉晴微微颔首。
郑元明谢恩退下,脸上红光满面。殿内响起一阵恰到好处的恭贺低语。
王德海紧接着展开第二道圣旨:
“诏曰:户部度支司郎中刘文正,精于筹算,调度有力,保障军需供应无缺,劳苦功高。擢升为户部右侍郎,赏银八百两,帛三百匹!钦此——”
一位面容清癯、眼神精干的中年官员激动出列,跪地高呼谢恩。
从郎中到侍郎,乃是关键性的跃升,实权大增,可见其功劳得到了女帝的充分肯定。
“诏曰:夷陵郡守周彦,于汉阳门之战时,稳定地方,严防奸细,组织民夫协助城防,堪为表率。赐玉带一条,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赏银五百两,良田二十亩!钦此——”
“诏曰:工部军器监少监赵铁柱,督造三弓床弩、火药等利器,夙兴夜寐,克尽职守。擢升为军器监监正,赏银六百两,绢二百匹!钦此——”
“诏曰:转运司判官孙不二,统筹漕运,保障军粮物资及时送达北境,不畏艰辛。擢升为转运司副使,赏银四百两,帛百五十匹!钦此——”
……
王德海一道接一道地宣读着圣旨。受赏的官员涵盖了后勤调度、地方治理、器械制造、物资转运等多个关键领域,共有十数人之多。
赏赐也各有侧重,有的如郑元明般加授荣誉散阶和厚赏,有的如刘文正、赵铁柱、孙不二般获得实质性的官职擢升,步入更高权力阶层,也有的如周彦般赏赐玉带、田亩等实物,兼具荣耀与实惠。
每一位被念到名字的官员,无不惊喜交加,出列谢恩时声音都带着激动颤抖。
他们或许没有苏晨那般挽狂澜于既倒的泼天之功,但他们如同庞大机器上的一个个齿轮,在各自的岗位上恪尽职守,保证了朝廷这架机器在面对内外威胁时能够高效运转。
此刻得到天颜亲口嘉奖,得到实实在在的封赏,那种被认可、被重视的成就感。
以及随之而来的政治资本和实际利益,足以让他们对朝廷、对女帝更加死心塌地。
清凉殿内的气氛,随着这一道道封赏圣旨的宣读,逐渐变得热烈和喜庆起来。
先前因封王之争带来的些许压抑和紧张,被这弥漫开来的喜悦和荣耀所冲淡。
受赏者满面春风,未受赏者虽然有些许失落,但看到同僚得赏,也大多能保持风度,甚至暗自激励,期盼下次能有表现机会。
毕竟这证明了陛下和朝廷是看得见臣下的功劳的,赏罚分明,并非虚言。
苏晨站在队列中,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感欣慰。
一个健康的朝廷,不能只依靠一两个绝世天才,更需要一个高效、忠诚、有活力的官僚体系。
沐婉晴此举,正是为了激励这个体系,凝聚人心。
他注意到受赏者中,既有如郑元明这般的老成持重之辈,也有如刘文正、赵铁柱这般较为年轻、敢于任事的干吏,显示出沐婉晴在用人和赏功上,并非只看资历,更重实绩,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当最后一道封赏圣旨宣读完毕,王德海高呼谢恩后,所有受赏及未受赏的官员,齐齐向着御座躬身行礼:“陛下圣明!臣等必当竭尽全力,效忠陛下,匡扶大周!”
声浪整齐,带着发自内心的认同感。
沐婉晴看着下方气氛融洽的场面,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夜较为轻松和真切的笑容。
她举起面前的九龙金杯,朗声道:“众卿之功,朕铭记于心。今日之胜,乃将士用命,亦是在座诸位同心协力之果!来,满饮此杯,共庆大捷,愿我大周,国祚永昌!”
“共庆大捷,国祚永昌!”
“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激动,纷纷举起酒杯,齐声高呼,随即仰头将杯中御酒一饮而尽。
丝竹之声再起,早已准备好的宫廷乐舞适时登场,婀娜的舞姬随着悠扬的乐曲翩跹起舞,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清凉殿内,一时之间,一派君臣同乐、皆大欢喜的盛世景象。
然而在这片祥和热烈的气氛之下,暗涌的潜流并未完全平息。
许多人在畅饮谈笑之余,目光仍会不经意地扫过那位新任的安平侯苏晨。
他身着云龙纹锦衣,静立一旁,神色平静地欣赏着歌舞,偶尔与上前道贺的同僚颔首致意。
今日他拒绝了王爵,看似退了一步,但“安平侯”的尊号,那“见君不拜,剑履上殿”的特权,以及女帝对他那毫不掩饰的信重,都清晰地告诉所有人,他在朝中的地位,已无人可以撼动。
一些心思敏锐者已然意识到,庆功宴的欢愉只是暂时的。
待曲终人散,这位年轻的安平侯,必将携带着女帝的意志和无上的权威。
以及他那柄尚未完全出鞘的整顿利剑,真正开始搅动江北,乃至整个大周的风云。
眼前的歌舞升平,或许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清凉殿内,灯火璀璨,酒香四溢,欢声笑语弥漫。
对于大多数官员而言,今夜是一个收获荣耀与肯定的夜晚,是一个值得放松和庆祝的夜晚。
至于明日如何,且待明日再说罢。盛宴,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