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凝重的气氛中,叶麟轩(林悦)开始了在剧组的第一次排练和定妆。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抛开,全身心投入到“林悦”这个角色中,更准确地说是投入到弗雷格导演电影中的那个双面间谍角色里。
排练并非正式拍摄,更像是一次细致的剧本围读和走位预演。
弗雷格导演工作要求极高,他会亲自示范,用精准的肢体语言和表情来解释他想要的效果。
“Lin,”导演指着剧本的一段,那是女主角作为名媛出席晚宴的戏份,“这里,你需要展现出极致的优雅和魅力,眼神要像最醇厚的红酒,让人沉醉。
“但注意,在与你‘目标’擦肩而过的瞬间,你的指尖,这里,”他做了个细微的弹动动作,“要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像猎豹在扑食前肌肉的微缩。你是猎人,不是花瓶。”
叶麟轩认真听着,努力理解并模仿。
他有舞蹈和舞台剧的底子,对肢体控制有一定心得,但导演要求的这种层次分明的、几乎融入本能的细节表现,还是让他感到了压力。
接着是另一场戏,女主角需要伪装成冷峻的、中性的技术人员潜入监控室。
“Now,pletely switch.”(“现在,彻底切换。”)
导演要求道,眼神锐利,“Forget the gown and champagne. You are a cog in the machine, efficient, emotionless. Your posture, your gaze, even the way you breathe should be… sharper, more utilitarian.”
(“忘掉礼服和香槟。你现在是机器中的一个齿轮,高效,没有感情。你的姿态,你的眼神,甚至你呼吸的方式都应该是……更锋利,更功利的。”)
叶麟轩深吸一口气,尝试调整。
他收敛了所有属于“林悦”的柔美,肩膀微微内扣,背脊挺直但不再刻意舒展,眼神放空,聚焦在虚空的某一点上,带着一种专注于技术问题的漠然。
导演仔细观察着,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指出:“better. but the hips. when you walk, your natural sway is still there. Suppress it. think… soldier, not dancer.”(“好一些。但是臀部。你走路时,自然的摆动还在。抑制它。想象……士兵,不是舞者。”)
叶麟轩心中苦笑,这确实是他作为男性的本能习惯与女性角色要求之间的细微冲突,需要更加刻意地去控制和修正。
整个下午,他都在这种高强度的、细节满满的指导和调整中度过。
导演虽然严肃,但指导确实一针见血,让他受益匪浅。
他能感觉到周围一些工作人员从最初的好奇观望,逐渐转变为略带欣赏的认真——至少,这位“迟到”的演员,专业态度和领悟能力是在线的。
还好自己有系统的演技buff加持,要不然自己绝对是个外行。
然而,在整个过程中,苏柳眉始终像一座冰冷的雕塑,站在监视器附近,双手抱臂,沉默地看着。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他表现出色时投来鼓励的眼神,在他遇到瓶颈时上前低声提点。
她只是看着,记录着,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偶尔与叶麟轩目光相遇,她也迅速移开,那刻意的回避让叶麟轩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宿主,苏柳眉女士今天的气压确实低得异常啊。】零在他脑海里小声嘀咕,【本系统检测到她看向你的目光里,失望值高达85%,愤怒值30%,还有5%的……困惑?】
【闭嘴零,专心帮我记导演的要求!】 叶麟轩烦躁地打断它。
傍晚,剧组收工。
苏柳眉安排大家一起在附近的餐厅吃了顿简单的晚餐。
席间,她依旧没什么话,只是偶尔和林宇或者制片人交流几句工作安排,完全把叶麟轩当成了空气。
林宇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埋头吃饭,不敢多言。
吃完饭,苏柳眉擦了擦嘴,对林宇说:“林宇,你先开车回酒店休息吧。我和林悦有些事要谈,晚点自己回去。”
林宇如蒙大赦,赶紧点头离开了。
叶麟轩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苏柳眉站起身,看了叶麟轩一眼:“走吧,陪我走走。”
洛杉矶的夜晚,不同于成都的湿热,带着一丝凉意。
霓虹闪烁,车流不息,异国他乡的街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在彼此间蔓延。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苏柳眉终于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街心公园长椅旁停了下来。
她坐下,示意叶麟轩也坐。
“还记得你刚签进公司的时候吗?”
苏柳眉望着远处闪烁的广告牌,突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飘忽,“那时候你就在成都街头随风自在的起舞。
“我觉得这女孩很有灵气,也够努力,值得培养。”
叶麟轩没想到她会从这个话题开始,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话回忆道:“记得……那时候我只是把跳舞当成乐趣,是柳眉姐你发掘了我。
“最开始公司带我做起了舞蹈自媒体,后面因为牵丝戏的舞剧剧情寓意深刻,所以你带我接触了上层国内娱圈的知名导演顾导。
“然后从仪态、台词到如何应对媒体。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林悦。” 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是啊,”苏柳眉轻轻叹了口气,“我看着你一步步从一个小网红,走到今天,能站在国际导演的镜头前。
“我为你争取资源,为你处理麻烦,甚至……在你一次次表现出‘异常’时,为你找借口,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
她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委屈?
“新加坡那次,你突然英语流利得像是换了个人。
“机场这次,你为了一个所谓的‘朋友’,扔下整个团队和千载难逢的机会,任性离开。
“还有平时,你偶尔流露出的那些完全不属于‘林悦’一个女生的小动作,下意识的力量感……林悦,”
她转过头,第一次在今晚真正地、认真地看向叶麟轩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他所有的伪装,“或者,我该叫你什么?”
叶麟轩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苏柳眉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平静地、却字字诛心地问道:“你那个神秘的‘表哥’叶麟轩,真的存在吗?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人?”
“你费尽心思,甚至可能用了某些……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争取到这个需要男女特质切换的角色,是不是因为它对你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所以,叶麟轩,”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叶麟轩耳边炸开,
“你还要演‘林悦’这个身份,演多久?”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叶麟轩僵在长椅上,看着苏柳眉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最大的秘密,他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关乎他一切的身份之谜,就这样,被摊开在了洛杉矶清冷的夜色之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承认?还是继续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