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的日子,对叶麟轩而言,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考验。
每一天,他都在暴露的边缘游走。
第一次与秦屿进行双人舞基础练习,是练习最基本的信任依托。
叶麟轩需要向后倒下,完全依靠秦屿的手臂支撑。
“放松,把重量交给我。”秦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
叶麟轩却全身僵硬。
不仅仅是出于对男性的本能排斥,尽管他以“林悦”身份生活,但潜意识仍在,更深处是恐惧——他害怕秦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会透过薄薄的练功服,感觉到他不同于寻常女性的肌肉线条和骨架结构。
他倒下的动作充满了犹豫和自我保护,结果就是重心不稳,两人踉跄了一下。
秦屿松开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林老师,你在害怕什么?舞蹈中的信任是基础。”
叶麟轩脸颊微热,无法解释,只能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会调整。”
林洛萱总是适时出现,她不会直接点破,而是绕着他们走一圈,手指轻轻点着下巴,语气带着调侃:“哎呀,我们秦屿是老虎吗?看把林悦紧张的。
“秦屿,你也是,别老是板着脸,温柔点,我们林悦可是‘柔弱’的女孩子。”她刻意加重了“柔弱”二字,眼神瞟向叶麟轩,带着促狭的笑意。
叶麟轩只能暗暗咬牙,努力克服心理障碍。
在一次次的失败和秦屿冷静的指正中,他渐渐学会在接触的瞬间,有意识地放松特定肌肉群,模仿女性舞者的柔软,同时将核心力量巧妙地隐藏起来。
随着排练深入,动作难度升级。有一段编排,是叶麟轩在秦屿的牵引下,完成一连串高速旋转后,跃入他怀中,形成一个高难度的托举造型。
第一次尝试时,叶麟轩旋转后起跳,力道没控制好,几乎是“撞”进了秦屿怀里。
秦屿稳稳接住他,强大的臂力箍住他的腰和腿弯,两人身体贴合得密不透风。
那一瞬间,叶麟轩能清晰地感受到秦屿胸膛的震动和温热的体温,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的松木气息。
“呼吸乱了。”秦屿的声音近在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起跳前深吸气,核心收紧,但不是僵住。”
叶麟轩心跳如擂鼓,一半是因为高难度动作,另一半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和秦屿过于敏锐的观察。
他居然连自己瞬间的呼吸紊乱都注意到了!
“好……好的。”他慌忙应道,试图从秦屿怀中下来,却发现对方的手臂依旧稳固。
“这个造型,需要保持三秒,感受力量的平衡。”秦屿没有立刻松手,而是调整了一下托举的细微角度,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叶麟轩大腿外侧的肌肉。
叶麟轩浑身一僵,那里是他平时刻意放松、但实际肌肉密度较高的区域。
秦屿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将他放下。
“这里,肌肉可以再放松一些,线条会更柔美。”
叶麟轩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确定秦屿是纯粹从艺术角度建议,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林洛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有时会故意制造一些“意外”。
比如,在大家休息喝水时,她会突然从后面扑过来,搂住叶麟轩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背上,笑嘻嘻地说:“累死啦,借我们大明星靠一下。”
叶麟轩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又不好粗暴推开,只能无奈地任由她挂着。
他能感觉到周围舞者善意的笑声,以及秦屿投来的、平静无波却让他心惊肉跳的目光。
“洛萱姐,你别闹。”他低声抗议。
“怕什么,我们又不会传绯闻。”林洛萱凑在他耳边,用气音说,“我这是在帮你‘夯实’人设呢,你看,我们关系多‘好’。”
她的话语里总是带着这种半真半假的戏谑,让叶麟轩摸不清她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在享受看他窘迫的过程。
但有时,林洛萱又会展现出细腻的一面。
在一次连续排练后,叶麟轩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和体力消耗,脸色有些发白。
林洛萱会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瓶补充电解质的饮料,或者以“讨论剧本细节”为由,把他叫到安静的角落,让他能有片刻喘息。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段需要极致情感表达的双人舞排练中。
这段舞蹈讲述的是“月影”与“霓裳”在光影纠葛中的挣扎与不舍。
音乐哀婉缠绵,动作充满了拉扯与依恋。
或许是音乐的氛围太浓烈,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需要宣泄,叶麟轩这一次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将自己完全代入了“月影”的角色。
在与秦屿的肢体纠缠、眼神交汇中,他不再去想如何隐藏,而是专注于表达那种深入骨髓的矛盾与依恋。
他的每一个延伸,每一次颤抖,每一次被秦屿拉回怀抱时的凝望,都充满了真实的情感力量。
秦屿似乎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投入所带动,原本冷峻的眼神里融入了复杂的情绪,托举他的动作不再是纯粹的技术支撑,而带上了呵护与珍惜的意味。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叶麟轩无力地倚在秦屿臂弯中,微微喘息,眼眶竟是有些湿润。
整个排练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了自发的、热烈的掌声。
连林洛萱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们,轻轻鼓着掌。
秦屿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第一次,他的目光里不再是纯粹的审视和专业评估,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和动容。
“这次,很好。”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经过这次突破,叶麟轩与秦屿的配合越发默契。
秦屿虽然话不多,但指导更加用心,甚至会在他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后,轻轻说一句“不错”。那种来自顶尖舞者的认可,让叶麟轩获得了巨大的成就感。
排练依旧充满挑战,暴露的风险也依然存在,但叶麟轩开始真正享受这个用身体和情感创作的过程。
他与秦屿之间,建立起一种基于艺术理解和专业尊重的、微妙而牢固的联系。而林洛萱,依旧是那个在旁边时而捣乱、时而关怀,让他又气又无奈,却无法真正讨厌的“麻烦精”兼“守护者”。
这场舞剧排练,远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