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临时营帐外就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 —— 那是士兵集合的信号,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清晨里扩散开来,唤醒了沉睡的营地。李默从简陋的木榻上坐起来,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大脑被强行剥离记忆的剧痛已经减轻了一些,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像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块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让他坐立难安。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头底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 那是一枚小小的金属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刻着几行细密的文字。这是他从现代穿越过来时,不小心揣在口袋里的 U 盘,上面刻着他大学的校训 “明德至善,博学笃行”。可现在,他盯着这枚 U 盘,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 他明明记得这东西对自己无比重要,是连接过去世界的唯一凭证,可他怎么也想不起它的用途,只模糊觉得它应该和 “储存”“数据” 之类的词语有关,至于具体能储存什么、怎么使用,脑海里一片空白,像是被浓雾笼罩,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穿透。
“将军,您醒了?” 营帐门帘被轻轻掀开,高力士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走了进来,看到李默手里攥着那枚 U 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将军,您手里拿的是什么物件?看着怪精巧的,像是一块特制的铁片,上面还刻着字,是哪位工匠打造的?”
李默心里一紧,赶紧将 U 盘藏进怀里,用铠甲的内衬紧紧裹住,生怕被高力士看出更多破绽。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尽量自然:“没什么,就是一块普通的铁片,以前在战场上偶然捡到的,上面的字也是胡乱刻的,没什么特别含义,就是留个念想罢了。” 他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暴露自己的秘密。
高力士虽然心里还有疑惑,可也知道不该追问将军的私事,便将水盆放在案上,躬身退了出去:“老奴在营帐外候着,将军洗漱完毕,随时吩咐。”
李默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镜中的人穿着一身银色铠甲,面容刚毅,眼神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他快速洗漱完毕,穿上铠甲,系好腰带,大步走出营帐。周虎已经牵着他的战马在外面等候,那匹枣红色的骏马精神抖擞,正低头啃着地上的青草。看到李默出来,周虎立刻迎上前,脸上满是笑容:“将军,您今天气色比昨天好多了!昨晚我还担心您今天起不来,耽误赶路呢!”
“别瞎说,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疲劳罢了。” 李默翻身上马,动作熟练,可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 他记得自己以前根本不会骑马,第一次骑还是穿越过来后,跟着军队里的老兵学的,可现在,关于现代社会 “不会骑马” 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仿佛自己天生就会骑术一样。更让他心慌的是,大脑里关于现代的记忆又淡了一层:他记得自己以前常用一个能发光的长方形小盒子看新闻、聊天,那个盒子叫 “手机”,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手机的具体样子,不知道怎么开机,也想不起解锁密码,甚至连 “打电话”“发信息” 这些操作的细节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名词,在脑海里若隐若现。
銮驾队伍缓缓出发,车轮碾压在泥土路上,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响,朝着蜀地的方向缓慢前进。李默骑着马,跟在唐玄宗的銮驾旁边,目光呆滞地看着路边不断后退的树木和农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可他却毫无欣赏的心情,脑海里时不时闪过一些零散破碎的记忆片段 ——
他好像坐在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周围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人,面前有一块黑色的板子,上面用白色的笔写满了奇怪的符号(他突然想起那是 “公式”,却又立刻忘记了公式的用途);他好像在一个人声鼎沸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包裹着油纸的食物,里面夹着肉和蔬菜,味道浓郁,他记得那叫 “汉堡”,可具体的口感、味道,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他好像和一群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前面有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播放着会动的画面和声音(那是 “电影”),可电影的内容、和他一起看电影的人的样貌,都像是被橡皮擦过一样,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将军,您看前面!” 周虎的声音打断了李默的思绪,他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果园,兴奋地说,“那好像是一片桃林,树上结满了桃子!咱们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儿,摘点新鲜桃子给陛下尝尝?说不定陛下吃了能开心点。” 周虎原本想说 “给陛下和娘娘尝尝”,话到嘴边才想起 “杨贵妃已死”,赶紧改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李默回过神,顺着周虎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片茂密的桃林,粉红色的桃子挂满枝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他点了点头:“好,你去跟陈玄礼将军说一声,就说队伍长途跋涉,士兵们都很疲惫,请求停下来休息半个时辰,顺便采摘些桃子补充粮草。记住,别声张,尽量让少数人去摘,避免引起混乱,也别让太多人靠近銮驾。”
周虎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催马朝着队伍前方的陈玄礼跑去。没过多久,他就兴冲冲地跑了回来,对着李默比了一个 “oK” 的手势,咧嘴笑道:“搞定!陈将军同意了,还说让咱们多摘点,给兄弟们也分一分!”
看到这个熟悉的手势,李默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他清楚地记得,这个 “oK” 手势在现代社会极为常用,代表 “好的”“没问题”,他以前经常和朋友、同事做这个手势。可现在,他却想不起自己是在哪里第一次看到这个手势,也想不起还有谁经常对他做这个手势 —— 是大学室友?还是公司同事?记忆像是一团乱麻,无论怎么梳理,都理不出头绪。
“周虎,你刚才那个手势……” 李默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是从哪里学来的?我怎么从没见过其他人做过?”
周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手势?哪个手势?哦,您说这个啊!” 他又对着李默比了一遍 “oK” 手势,笑着说,“我昨天看您在佛堂的时候,好像对着高公公做过这个手势,当时高公公还愣了一下呢!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偷偷学了下来。怎么了将军,这个手势有什么讲究吗?是不是军中的暗号?”
李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 原来这个手势是自己无意中教给周虎的,可他却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记忆的流失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他强压下心里的苦涩,摇了摇头:“没什么讲究,就是我偶然想到的一个手势,觉得方便,你要是喜欢,学着玩也没关系。”
队伍缓缓停下,士兵们纷纷下马休息,有的靠在树下闭目养神,有的去附近的小河边喝水洗脸,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士兵,跟着周虎朝着桃林跑去。高力士小心翼翼地扶着唐玄宗从銮驾上下来,唐玄宗穿着一身素色龙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时不时会朝着马嵬坡的方向望去,目光里满是思念和愧疚,显然还在为 “杨贵妃之死” 伤心。
李默催马走到唐玄宗身边,翻身下马,躬身说道:“陛下,一路劳顿,您先在这边的树荫下歇歇脚,待会儿周虎他们就会摘来新鲜的桃子,您尝尝鲜,也能缓解一下疲劳。”
唐玄宗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朕知道,只是…… 一想到玉环,朕这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李将军,你说…… 玉环她在地下,会不会怪朕?怪朕懦弱,没能保护好她,让她落得如此下场?”
“陛下,您千万别这么想。” 李默连忙安慰,语气坚定,“贵妃娘娘温婉贤淑,深明大义,她知道您是身不由己,是为了大局着想,绝不会怪您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平安抵达蜀地,养好身体,等将来局势稳定了,再回来为贵妃娘娘重修陵墓,厚葬她,这才是对贵妃娘娘最好的告慰。”
他心里很清楚,杨贵妃并没有死,此刻正沉睡在柴房地窖的冰棺里,可他不敢说出真相 —— 一来怕唐玄宗激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暴露秘密;二来更怕系统察觉到他 “隐瞒真相”,再次降下更严厉的惩罚,到时候不仅自己的记忆会进一步流失,甚至可能危及杨贵妃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照看伤兵的士兵匆匆跑了过来,脸色焦急,对着李默躬身行礼:“将军!不好了!阿依娜姑娘的病情又加重了!她现在高烧不退,还一直在说胡话,嘴里反复念叨着‘佛堂’‘白绫’‘香囊’这些词,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您快去看看吧!”
李默心里一惊 —— 阿依娜是赛义德商队的祆教信徒,之前帮忙运送冰棺时受了风寒,一直断断续续地生病,还曾在昏迷中提到过 “香囊有毒”。他知道阿依娜可能知道一些关于杨贵妃中毒的真相,甚至可能认识下毒的人,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线索就彻底断了。
“带我去看看!” 李默立刻吩咐道,转身对高力士说,“高公公,劳烦您照顾好陛下,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跟着那名士兵,快步朝着伤兵营帐的方向跑去。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的心里却乌云密布 —— 记忆在不断消散,新的危机又接踵而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救赎,最终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