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晨曦如同利剑,刺破了笼罩皇城一夜的血色与黑暗。硝烟未散,焦糊味与浓重的血腥气混杂,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宫墙之上,箭痕累累,血迹斑斑,侍卫和叛军的尸体被一一抬下,无声地彰显着代价的惨烈。
司马锐紧紧抱着因脱力而晕厥的慕容雪,感受着她轻飘飘的重量和冰凉的手指,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滔天的怒意。王允!还有那些乱臣贼子!竟将他的皇后逼至持剑自守的境地!这笔血债,必须用鲜血来偿还!
“御医!传御医!”他声音嘶哑地低吼,小心翼翼地将慕容雪横抱而起,大步走向昭阳殿内殿。他的铠甲上沾满血污,却步伐沉稳,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
安亲王司马凌和九门提督吴襄快步走来,两人亦是甲胄染血,但精神矍铄。看到帝后无恙,都松了口气。司马凌躬身道:“陛下,宫城内叛军已基本肃清,赵天德伏诛,其余残部正在清剿。宫外叛军大营已被控制,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余者皆已投降。”
吴襄补充道:“京城九门已加强戒备,臣已派兵巡查各坊,稳定民心,搜捕王党余孽。只是……王允在狱中,听闻兵变失败,已咬舌自尽。”
“自尽了?”司马锐脚步一顿,眼中寒光一闪,“倒是便宜了他!死了也要给朕戮尸示众!传朕旨意,王允、张谦(虽未抓获,但已定性的叛国罪)、赵天德等主犯,皆以谋逆大罪,夷三族!其党羽,按罪责轻重,或斩首,或流放,抄没家产,绝不姑息!朕要让天下人知道,犯上作乱,通敌卖国,是何下场!”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铁血的味道。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仁慈,必须以最酷烈的手段,彻底铲除王党,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臣等遵旨!”司马凌和吴襄凛然应命。他们知道,一场席卷朝野的大清洗即将开始。
司马锐将慕容雪轻轻放在凤榻上,御医早已候在一旁,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御医回禀:“陛下放心,娘娘乃惊惧过度,加之劳累脱力,以致昏厥,脉象虽弱,却无大碍,好生静养,服用几剂安神补气的汤药便可恢复。”
司马锐这才稍稍安心,挥手让御医去开方煎药。他坐在榻边,握着慕容雪冰凉的手,仔细为她拭去脸上沾染的一点灰烬,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即使昏迷仍微蹙的眉头。昨夜,她持剑而立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他心中。他的雪儿,早已不是需要他时刻庇护的娇弱花朵,而是在风雨中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乔木。
“皇叔,吴爱卿,”司马锐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朝堂之事,暂由皇叔与几位阁老主持,稳定大局,清理王党余毒。吴爱卿全力负责京城防务与治安,严防死灰复燃。北疆军报,无论何时,立刻呈报于朕。朕要在这里,陪着皇后。”
“臣等明白!”司马凌和吴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帝后情深的动容与对陛下重托的凝重。他们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慕容雪清浅的呼吸声。司马锐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守着他的皇后,也守着他劫后余生的江山。这一夜,他失去了很多忠勇的侍卫,但铲除了心腹大患,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看到了身边人的坚韧与忠诚。
慕容雪醒来时,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昨夜的刀光剑影、喊杀震天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但身体残留的疲惫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药味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微微一动,立刻惊动了伏在榻边浅眠的司马锐。
“雪儿!你醒了?”司马锐立刻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却充满了惊喜和关切,“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他连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感受到他掌心真实的温度和毫不掩饰的担忧,慕容雪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她轻轻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臣妾没事,让陛下担心了。外面……怎么样了?”
“叛军已平,王允在狱中自尽,其余党羽正在清算。京城局势已基本控制住。”司马锐言简意赅地告知了她结果,轻轻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端过一旁温着的参汤,小心地喂她喝下。
慕容雪慢慢喝着参汤,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滋养着干涸的身体,也温暖了受惊的心。她听着司马锐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有力的臂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了她。历经生死考验,他们之间的信任与依赖,达到了新的高度。
“兄长那边……有消息了吗?”她最牵挂的,还是北疆。
司马锐动作一顿,放下汤碗,握住她的手:“今早接到了八百里加急,是周勉和司马凌联名奏报。慕容珩确实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伤势极重,需长期静养。内奸张谦在试图控制军队时被赵魁等人当场拿下,已押解回京途中。北漠见内应已失,我军防备森严,已暂时退兵。北疆局势,总算稳定下来了。”
听到兄长确已脱险,慕容雪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是喜悦和释然的泪水。她反手紧紧握住司马锐的手:“苍天佑我大周!佑我兄长!陛下……谢谢您!”她知道,若不是司马锐当机立断,信任血书,派出钦差,兄长安危难料。
“是朕该谢谢你,谢谢慕容珩,谢谢慕容家。”司马锐语气低沉而真挚,“若非你们忠贞不渝,若非你昨夜稳住后宫,朕只怕……”他没有说下去,但慕容雪明白他的意思。昨夜若是后宫大乱,或者她被抓为人质,局面将不堪设想。
“陛下,”慕容雪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目光坚定,“经此一事,臣妾深知,朝堂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王允虽除,但难保没有张允、李允。臣妾愿竭尽所能,不仅打理好后宫,更要为陛下分忧,肃清余孽,稳定朝纲。”
她这是在明确表态,不再局限于后宫一方天地,而是要更深入地参与到朝政的巩固中来。经过这次磨难,她深知权力斗争的残酷,也明白了自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手段,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司马锐深深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认为后宫干政不妥。但此刻,他看着慕容雪眼中历经磨难后愈发坚毅睿智的光芒,想到她昨夜持剑的英姿和平日里悄无声息为他织就的信息网络,他缓缓点头。
“好。雪儿,朕准你。以后,凡涉及后宫安稳、内外信息沟通之事,你可相机决断。朕会让暗卫统领韩青,分派一队人手听你调遣,助你清查宫内王党残余眼线。朝堂之上,若有风吹草动,朕也会与你商议。”
这是巨大的信任和放权。意味着慕容雪从此不再只是象征性的皇后,而是拥有了实质性的参与朝政(至少是情报和内部稳定方面)的权力。帝后同盟,在这一刻,真正变得牢不可破。
接下来的日子,皇宫和京城都沉浸在一种肃杀的忙碌之中。
王允、张谦等主犯被夷三族,家产抄没,其党羽根据罪责轻重或杀或流,一场彻底的大清洗席卷朝野,一时间人人自危,但也确实有效震慑了各方势力,将王允经营多年的党羽连根拔起。司马锐展现出铁血手腕,毫不留情。
慕容雪则专注于后宫。她以雷霆手段,借着清查“叛党内应”的名义,将宫中所有可能与王允有牵连的太监、女官、侍卫一一清理出去,或逐出宫,或打入掖庭,彻底净化了宫廷环境。林女官和云袖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协助她建立起一套更严密、更高效的内宫管理和信息传递系统。有了司马锐拨给的暗卫人手,她的行动更加得心应手。
同时,她密切关注着北疆的后续。慕容珩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伤势极重,尤其是箭毒伤了根本,已不再适合镇守苦寒的北疆。周勉和司马凌在处理完北疆善后事宜后,奉旨回京。
半月后,金銮殿上,司马锐论功行赏,惩恶扬善。
追封慕容珩为忠勇公,谥号“武烈”,因其子年幼,爵位由其弟承袭,赏赐无数。慕容珩虽卸任镇北将军,回京荣养,但荣宠至极。
副将赵魁、参军李毅等护主有功、稳定边关的将领皆获重赏,赵魁被任命为新的镇北将军,李毅为北疆道行军司马,共同镇守边关。
钦差周勉、司马凌肃奸有功,加官进爵,赏赐丰厚。
阵亡的侍卫将士,厚加抚恤。
而通敌卖国的张谦,被押解回京后,经过三司会审,证据确凿,被判凌迟处死,家产抄没,族人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下场之惨,令人侧目,也彻底宣告了王允一党的覆灭。
朝堂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洗礼,虽然伤了些元气,但清除了最大的毒瘤,权力重新集中到了司马锐手中。司马锐借此机会,提拔了一批年轻有为、背景相对干净的官员,试图打造一个更有效率、更忠诚的官僚体系。
这一日,秋高气爽。
慕容雪陪着司马锐在御花园中散步。经过月余的调养,她的气色好了很多,司马锐眉宇间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北疆传来消息,赵魁和李毅配合默契,边境已恢复平静。兄长在京中府邸,御医日日请脉,伤势也在慢慢好转。”慕容雪轻声道。
“嗯。”司马锐点点头,停下脚步,看着满园秋色,忽然道,“雪儿,经过此事,朕有时在想,是否对权力看得太重,以至于让王允这等奸佞有了可乘之机?”
慕容雪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是在反思。她柔声道:“陛下,权力本身无对错,关键在于执掌权力的人,用其为何。陛下勤政爱民,心怀天下,此乃万民之福。王允之流,贪恋权位,结党营私,甚至不惜通敌卖国,乃国之蛀虫。陛下铲除奸佞,正是行使天子之权,护佑江山社稷。何错之有?”
司马锐转头看她,眼中带着欣赏和暖意:“还是雪儿知朕。只是,经此一役,朕亦觉疲惫。这万里江山,看似锦绣,实则重担千钧。”
慕容雪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陛下非是独行。臣妾愿与陛下,共同承担这江山之重。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臣妾必与陛下,同心同德,生死与共。”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历经生死考验,扫除阴霾迷雾,他们的手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前路或许仍有挑战,但帝后同心,其利断金,这大周的天下,必将迎来一个新的局面。
(第一百三十九章 曙光刺破阴霾,帝后同心定乾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