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在夜色中寂静无声。
林闻轩推开车门,示意侍卫在原地等候。他独自走入空荡的大堂,柜台后的小二正打着瞌睡,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天字房在顶层。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行,指尖始终按在剑柄上。
房门虚掩着,烛光从门缝漏出。他轻轻推开,看见窗边站着个窈窕身影。
“林大人果然守时。”女子转身,面纱遮住了容貌,但那双眼睛让林闻轩心头一震——太像了,像极了七年前撞死在县衙前的孙寡妇。
“姑娘深夜相邀,所为何事?”他不动声色地关门,玉佩传来的感应让他心惊。这女子身上带着极深的恨意,几乎凝为实质。
女子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我来与林大人做笔交易。”
竟是另一本红册!
林闻轩瞳孔微缩。他强自镇定地翻开,里面记录着与真册大同小异的交易,唯独在金额上有着微妙差异。
比如他经手的漕运总督之位,真册记录收受十五万两,而这本册子写着二十万两。多出的五万两,流向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很有趣,不是吗?”女子踱步到他身边,幽香扑鼻,“墨先生记录的是明账,而我这里...是暗账。”
林闻轩合上册子,目光锐利:“姑娘想要什么?”
“合作。”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林大人一定很好奇,我是谁。”
确实。这张脸年轻得不像话,最多二八年华,与那双饱经世故的眼睛毫不相称。
“我是墨平安。”
林闻轩怔住。墨先生的孙女?可墨平安今年应该只有八岁!
“很惊讶?”少女笑了,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我与你一样,林大人。只不过你的能力是读心,而我...”
她指尖轻点册子,上面的字迹竟开始蠕动变化:“是篡改现实。”
林闻轩猛地后退一步,剑已出鞘三寸:“你究竟是什么人?”
“复仇者。”墨平安平静地看着他,“孙寡妇的女儿,墨先生的养女,红册的真正执笔人——随便你怎么称呼。”
她走到窗边,望着沉睡的京城:“七年前你为三千两逼死我娘时,可曾想过今天?”
林闻轩脑海中闪过那个血色的下午。孙寡妇撞柱前绝望的眼神,原来一直有人记得。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布局?”他握紧剑柄,“墨先生的死,册子的流传...”
“不止。”墨平安转身,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包括你现在心中所想,都在我算计之中。”
她轻轻挥手,林闻轩惊觉手中的玉佩开始发烫。触物读心的能力不受控制地涌动,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墨先生临终前的真正遗言...
忠顺亲王在密室中的密谋...
甚至...他内心深处那个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
“住手!”林闻轩厉喝,剑尖直指少女。
墨平安却毫不在意,反而迎着他的剑锋走近:“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红册的最终秘密了。”
她在距剑尖一寸处站定,轻声说:“比如,为什么所有交易金额,都与实际情况有出入?”
林闻轩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这正是他最大的疑惑——如果册子记录不实,它的威胁将大打折扣。
“因为...”墨平安突然咳出一口血,脸色瞬间苍白,“真正的红册,不是记录册...”
她踉跄后退,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是...许愿册。”
林闻轩愣在原地。许愿册?
“写下交易,付出代价,愿望就会实现。”墨平安惨笑,“你买官付出的不是银子,是良知、气运、寿命...墨先生为你记录的,是你付出的代价啊,林大人。”
她猛地扯开衣领,心口处一个诡异的符文正在发光:“而我现在...就要收取最后的代价了。”
整个房间开始震动,烛火疯狂摇曳。林闻轩感到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窒息感阵阵袭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单膝跪地,剑已脱手。
墨平安的身影在光影中模糊:“只是让你体验一下,被红册反噬的滋味...”
就在林闻轩意识即将消散时,房门被猛地撞开。忠顺亲王带着亲兵冲进来,见状立刻下令:
“抓住妖女!”
墨平安大笑,笑声凄厉:“晚了!仪式已经启动,所有在红册上留名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她咬破指尖,在空中划出血色符文。林闻轩怀中的真红册自动飞出,在空中哗啦啦翻动,每一个名字都开始渗出鲜血。
“不——”忠顺亲王惊恐后退,他腰间的蟠龙玉珏应声碎裂。
林闻轩趴在地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在血光中扭曲——赵德柱、梅知节、盐商总会长...一个个变成狰狞鬼脸。
最后,书页停在他的名字上。“林闻轩”三个字正在融化,如同被灼烧的蜡油。
他感到生命在飞速流逝,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第一次收礼、墨先生临终的眼...
还有孙寡妇撞柱前,那个躲在门后的小女孩的眼睛。
原来如此。
他艰难地抬头,看向在血光中狂笑的墨平安:“你...到底是人是鬼?”
少女停止笑声,俯身在他耳边轻语:
“我是你买官时付出的...第一份代价。”
血光吞没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