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处的小李班长见状,赶紧上前几步,敬了个礼,解释道:“报告首长!这是军区后勤部特供处按规程配送的慰问物资,接收人是沈令宁同志。手续齐全。”
他递上了相关的调拨单和证明文件。
姜主任身后的一个工作人员接过文件仔细查看。
姜主任的目光则再次投向沈令宁,带着审视的意味,声音平稳却透着压力:“沈令宁同志?你就是那个承包了茶山的军属?”
“是的,姜主任。”
沈令宁压下心头的波澜,挺直脊背,语气不卑不亢。
抬眼平视着这位姜主任,眉眼间跟姜维民还真有几分像。
“这些物资,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那几箱东西。
沈令宁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说道:“报告姜主任,这是我干妈,长安市的王秀兰同志寄来的。
她是我偶然救的一位军属,认了我做干女儿。
她关心我们在基层的生活,寄了些东西来。所有来源和手续,都是通过正规渠道,符合规定的。”
她并不想暴露赵长河的名字,免得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刻意强调了“正规渠道”,点明这并非来路不明的馈赠。
周卫国也沉声补充:“王秀兰同志是省妇联的退休干部,丈夫是赵长河同志。这件事,我们基地的张政委和陈主任都知道。”
虽然沈令宁很抗拒拉出干爸这面大旗,但这件事想要解决也避免不了。
果然听到赵长河的名字,工作组的人都面面相觑,没想到在这个小山沟里听到大领导的名字。
唯有姜主任听完,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松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他转而问道:“听说你搞的茶山项目,动静不小。还搞了招工考核?”
“是,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选出真正能干活的人。”
沈令宁回答。
“嗯。”
姜主任又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刺眼的罐头和奶粉。
“茶山项目是集体性质,要时刻注意影响。个人生活方面,也要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不要搞特殊化。”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告诫,但在眼下这个场景,配合着那几大箱物资,却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在空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李红梅在一旁听得几乎要笑出声,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王淑芬、孙大娘等人想开口替沈令宁说话,看了看工作组严肃的表情,话又咽了回去。
工作组没有再多说,在闻讯赶来的张政委和陈主任陪同下,往营部走去。
但姜主任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让沈令宁和周卫国都明白,茶山项目,乃至他们一家,都已经牢牢进入了这位姜主任的视线中心。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但窃窃私语并未停止。
那些物资被搬进周家小屋,原本逼仄的空间更显得拥挤,也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
孙大娘和刘金凤帮着收拾,脸上都带着忧色:“令宁,这……”
沈令宁摇摇头,示意她们别说了。
她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干妈的好意成了双刃剑。
这事确实不巧!
周卫国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东西没问题,手续合法。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他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
接下来的两天,工作组开始了紧张的视察。
他们查看了营区,查阅了资料,也找了很多人谈话,包括基地领导、普通士兵,以及家属院的不少人。
气氛无形中变得紧张起来。
茶山上的活计虽然没停,但大家的笑容少了,说话也谨慎了许多。谁都感觉得到,那股审查的压力。
李红梅则像是找到了靠山,变得活跃起来,时不时就往工作组临时办公室附近凑,试图搭话,或者说些含沙射影的“情况”。
茶山的工作因为工作组的进驻全面停滞,大家都闲在家里。
刚干了两天活,干活的十人也拿了一人一块钱的酬劳,正是志得意满的日子被打断,心里也对举服的人,还有工作组都带着怨气。
孙大娘几人更是每天都去打探调查情况,王淑芬也明里暗里跟张政委打听情况,被说了一顿才消停。
沈令宁一家三口倒是该干啥干啥。
孙大娘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沈令宁指挥着周卫国给院子里的菜浇粪水:“这一垅别浇多了,晚上福宝还想吃青菜呢,闻到这味又不吃了。”
孙大娘笑着打趣:“把我们这些闲人急得团团转,还是你们两口稳,一点都不急。”
沈令宁转过身看到孙大娘,忙放下手里要给黄瓜搭架子的杆子,搬过来一个小马扎放平:“婶子这是从哪来啊?”
周卫国停下动作,轻笑着打招呼:“婶子来了。”
福宝也坐在旁边的席子上呀呀呀地打招呼:“来来啦……”
一句话把孙大娘逗笑了,双手从福宝双臂下叉着抱赶快来,充满宠溺地亲亲她的小脸蛋:“是啊,奶奶来啦。看见我们福宝一天的心情都好得好。你呀,就是家里的小福星。”
福宝也回应着:“不担心心……”
孙大娘惊奇地看看沈令宁又看看福宝:“哟,老天爷,我听到了啥,这小福星知道我们担心啥呢?咋这么能呢?知道安慰人呢?”
周卫国听到孙大娘夸福宝,嘴角的笑意压不下去,有些矜持地应道:“福宝这孩子确实比较特别,很聪明。”
说着得意地看沈令宁一眼,像是说女儿随他。
沈令宁看着心里好笑,应着孙大娘的话:“我们福宝说没事,应该就是没事!”
调查很快就有了消息。
第三天的傍晚,一个工作组的工作人员找到了正在家里准备晚饭的沈令宁。
“沈令宁同志,姜主任请你现在去一趟招待所会议室,有些关于茶山项目的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工作人员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喜怒。
沈令宁的心猛地一跳。
该来的,终究来了。她解下围裙,对正在玩积木的福宝笑了笑:“福宝乖,妈妈出去一下。”
【妈妈,不怕,伯伯好。】
福宝抬起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