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比赛的人十个人立刻冲进自己的方块地,抡起锄头。
孙大娘年纪虽大,动作却麻利,锄头下去草根翻起,刘金凤有力气,一锄一片。其他几个也铆足了劲。
李红梅也在其中,她抽到了边上一块地。
一开始她还挥舞得像模像样,没几分钟就慢了下来,喘着粗气,锄头也只刮地皮,草根都没断净,她眼神不时往沈令宁和周卫国那边瞟。
沈令宁不动声色地沿着地块边走动观察,周卫国则像尊门神,记录着时间。
突然,李红梅“哎呦”一声大叫,捂着脚蹲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疼死我了!这什么破石头崩着我脚了!”
考核被打断,大家都看了过去。
和李红梅交好的一个媳妇立刻喊:“哎呀见血了没?快别干了!这考核也太遭罪了!”
有人附和:“就是,意思意思就行了,还真往死里考啊……”
场面一时有些骚动。
沈令宁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王淑芬的脚——连油皮都没破。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李嫂子,受伤了就别勉强。旁边歇着吧,身体要紧。”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直接取消了李红梅的资格。
李红梅愣住,她本想借机闹一下,让考核进行不下去,没想到沈令宁直接让她出局。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站起来:“也……也没那么疼……”
“还是歇着好。”
沈令宁语气不容置疑,目光转向其他人:“考核继续!还有二十分钟!”
李红梅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考核结束,十个人的地块情况一目了然。
沈令宁和周卫国,加上孙大娘和刘金凤作为家属代表,一起评议。
速度快、除草干净、松土深的自然排在前面,最终选出的十个人,大多是平时就肯干活、家里也确实困难的。
落选的人虽然失望,但也说不出什么,毕竟差距看得见。
茶山招工考核的结果,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家属院。
白纸黑字红戳的名单贴在委员会外的土墙上,孙大娘、刘金凤等十个名字赫然在列。
选上的,自然是欢天喜地。
孙大娘捏着衣角,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自己的名字,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刘金凤更是直接搂住两个瘦小的儿子,声音带着哽咽:“好,好!娘有活干了,往后咱家日子能宽裕点!”
落选的,则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大部分人也只是叹口气,知道自己手艺或力气不如人,认了。
唯独李红梅,看到名单上没有自己,脸瞬间拉得老长,吊梢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她狠狠啐了一口,阴阳怪气地对着围观的人嚷嚷:“哼!装得跟真的一样!还不是谁给她送东西、拍马屁就用谁?等着瞧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她的话像脏水,试图泼脏这份难得的公平。
周围有人皱眉,有人沉默,也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沈令宁没理会这些酸言醋语。
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就带着选拔出来的十个人上了后山茶田。
初夏的日头已经够毒,晒得人头皮发烫。
荒废多年的茶山,石头硌脚,杂草比人还倔强。锄头挖下去,碰上埋得深的树根,震得虎口发麻。
沈令宁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抡起锄头就干在了最前头,这是她从来没有干过的活,锄头粗粝的木杆磨得她手疼。
汗水很快湿透了她背后的蓝布罩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泥土和草屑沾满了裤腿。
不到一上午,她手心就磨起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她只是停下来,找了根针在火上烧了烧,挑破,挤出积水,扯块旧布条一缠,又继续干。
孙大娘看着心疼,递过水壶:“令宁,歇会儿,喝口水。”
沈令宁接过,仰头灌了几口凉白开,水流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爽。
她抹抹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大家都听见:“没事,大娘。这山荒久了,就得下狠劲收拾。等收拾出来,见了效益,咱大家的苦都不白受。”
她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我沈令宁不是来享福的,是真正来干活、来带着大家过好日子的。
她的行动也跟传说中大小姐的作派完全不同,让很多人看在眼里。
刘金凤闷声不响,却干得越发卖力。
其他人见承包人都这样拼命,那点畏难情绪也消了不少,铆足了劲清理着自己分到的那片地。
锄头撞击石块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偶尔的交谈声,混合着泥土和青草被翻起的气味,构成了一幅原始而充满生机的开荒图景。
也是基地军属们好几年没有见过的热闹场面。
然而,山下的暗流并未停止涌动。
李红梅越想越气,她不信沈令宁没捞好处。
突然,她想起姜维艺被赶走前,曾偷偷跟她嘀咕过,说她在县里革委会有个远房表叔,好像是个什么小头目。
最看不惯这种“搞私活”、“走资本主义”的事。
一条毒计窜上李红梅心头。
她找到了同样落选、心里不忿的另外两个媳妇,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沈令宁凭什么?”
“就是!咱们写举报信!告到她垮台!”
李红梅压低声音:“光写信不够……得找对人。姜维艺有个表叔在县里……”
她眼里闪着恶意的笑:“咱们就告她沈令宁假公济私,借着承包的名头贪墨公款,收受贿赂才招的工!把她搞臭,看她还怎么神气!”
她们自以为做得隐蔽,却不知隔墙有耳。
铁蛋玩弹珠路过,隐约听到了“举报”、“县里”几个字。
知道这事跟隔壁福宝家的小婶婶有关系。
扔下弹珠,对着身后跟着的小伙伴挥手让解散,一路小跑跑到茶山他们干活的地方,顾不得擦汗,趴在孙大娘耳朵边说给她听。
孙大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沈令宁拉到一边,忧心忡忡地说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