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艺捏着雪花膏瓶的手指关节发白,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就闹不明白了:周卫国怎么可能对个乡下婆娘这么上心?
沪上百雀羚?!
她追着他跑前跑后三年,连颗糖都没捞着!
沈令宁像是压根没听见她酸溜溜的嘲讽,抱着福宝轻轻颠了颠,语气依旧平稳,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卫国在队伍上,纪律严,家里的事不方便往外说,这很正常。孩子是今年正月生的,小名福宝。”
她低头,看着女儿粉嘟嘟的小脸,眼神柔和了些:“日子过得快,一眨眼,孩子她爸离家也快一年了。”
这话说得平常,却透着一股子对丈夫下落的笃定和等下去的韧劲儿。
“还叫爸爸呢?咱们北方人都叫爹!”
姜维艺像是被这称呼刺着了,噗嗤一声冷笑,声音尖利起来。
带着浓浓的讥讽:“用了点沪上百雀羚,就真当自己是沪上小姐了?装什么洋气!山鸡插两根毛也变不了凤凰!”
她这话又毒又酸,连带着把沈令宁的出身和那瓶百雀羚都踩了一遍。
沈令宁听了这话,并不作声,只是轻轻瞥了一眼这个样貌气质不如自己的姜维艺。
心里暗暗冷笑,这就是她来随军,周卫国给她的第一份大礼啊?
呵!周卫国!
好样儿的!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就像看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可偏偏是这种彻底的“不以为然”,比任何怒骂都更伤人。
姜维艺被这眼神狠狠刺痛了!
她苦追周卫国三年,连个正眼都没换来过,如今这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女人,竟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她被堵得胸口发闷,感觉一拳头砸进了棉花堆,有劲使不上,只能靠更恶毒的话泄愤。
她不甘心地死死盯着福宝的脸,想从那白嫩的小脸上找出点“不像”的证据来。
孩子长得确实好,眉眼……
姜维艺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刺耳的试探:
“正月生的啊……那算算日子,周卫国同志调去执行……嗯,那个‘特殊任务’之前,正好在家?”
她把“特殊任务”几个字咬得含含糊糊,引人遐想,眼神像钩子一样锁着沈令宁。
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波动,紧接着话锋陡转,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不过……这孩子,瞧这眉眼……啧啧,跟卫国同志,好像……不大像啊?”
这已经不是试探,是明晃晃的泼脏水,质疑福宝的身世了!
小院里空气瞬间凝固。
沈令宁抱着福宝的手微微一顿。
没等她开口,怀里的福宝像是被这充满恶意的声音惊扰,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又响又亮,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惊吓,小身子也使劲往妈妈怀里拱。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像颗炸雷,打破了僵持。
就在这时,一直待在灶房门口的孙大娘像是被哭声惊动,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恼火。
她看都没看姜维艺,直接冲着沈令宁怀里的福宝,声音洪亮,带着老辈人特有的直白和不容置疑:
“哎哟喂!福宝不哭不哭!吓着了是不是?哪个嘴上没把门的瞎咧咧,尽说些不着四六的屁话!
咱福宝这眉眼,活脱脱就是她爹周卫国的模子刻出来的!
你大娘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见儿还能没有?”
孙大娘一边说,一边像是气不过,狠狠剜了姜维艺一眼,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故意说给全院听:
“维艺丫头,你这记性可不如大娘我喽!去年开春那会儿,周营长是不是还托后勤的小王,往晋南寄过一个大包裹?
沉甸甸的!我正好去领盐,碰见了,顺嘴问了一句,周营长当时笑得哟,说是给他媳妇和没出生的娃捎点吃的用的!
那会儿福宝她妈怀着身子,得有……嗯,五六个月了吧?
算算日子,正月生,可不正好对得上嘛!
时间过得真快,你看这小娃娃都会吃面条了!”
孙大娘一边拍打着锅铲上的灰,一边絮叨着,像是纯粹在感慨时间,却把时间线、周卫国的行为坐得死死的!
她捡起锅铲,对沈令宁笑笑:“沈同志,灶上还坐着水,我去看看啊。”
说完转身进了灶房。
姜维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孙大娘这番话,句句像耳光扇在她脸上。
她这盆脏水不仅没泼出去,反而溅了自己一身!
“你……!”
姜维艺指着孙大娘,气得浑身发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周围似乎有邻居探头探脑的动静,更让她无地自容。
沈令宁轻轻拍着哭得抽噎的福宝,抬眼看向狼狈不堪的姜维艺,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姜同志,孩子小,听不得这些腌臜话。吓着了,怕是要闹腾好一阵。”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维艺捏得死紧的雪花膏瓶上:“你的‘心意’,我们娘俩受不起,拿回去吧。慢走,不送。”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再不走,就是彻底不要脸了。
姜维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真挨了耳光还难受。
她羞愤欲绝,再也待不下去,狠狠地把雪花膏瓶往地上一掼!
“啪嚓!”
白瓷瓶四分五裂,油腻的膏体溅了一地。
“不识抬举!”
她丢下四个字,像背后有鬼撵似的,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出小院,连自行车都忘了骑。
小院里一片狼藉,弥漫着劣质香精的腻味。
孙大娘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赶紧找来笤帚清理。
沈令宁抱着渐渐止住哭声的福宝,轻轻拍抚着。
好样的,周卫国!
察觉到沈令宁的怒气,福宝为这个还未蒙面的爸爸默哀!
老爹,你再不回来,可就麻烦大了!
——
陈国栋接到电话有些遗憾,知道了沈令宁的去处,知道她不过是一个阵亡小军官的遗孀。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着急,在赵长河的警卫员还在的情况下就出手了。
陈国栋愤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下可要捅了马蜂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