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穿着洗得发白、却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旧式军装,身板笔挺,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不怒自威。
他正就着窗外的光线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他眼神看向旁边,旁边的警卫员小声他汇报了情况,老者点点头继续看手中文件。
软卧包厢里只有沈令宁母女二人,两人长长地舒了口气。
沈令宁给自己和福宝都换上舒服轻便的棉布睡衣。
软卧包厢里有暖气,比硬座车厢温度高十几度,光是两人走过来这一会都已经开始出汗。
带着小福宝在空间里洗个热水澡,舒服地睡了一下午,车窗外的夕阳照进来,
沈令宁给吃饱肚子的福宝擦擦小嘴,抱着她在软卧的走廊里活动。
一出来看到站在走廊边看着窗外的老人,下意识微微颔首问好。
老者(赵老)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沈令宁身上停留片刻。
锐利的目光扫过她沉静的眉眼、挺拔的身姿,最终落在她怀中粉雕玉琢、眼神灵动的福宝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主动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透着长者的温和:
“这位就是带着孩子还抓住了人贩子的小沈同志吗?”
沈令宁拘谨地回道:“您好,首长。”
“小同志,不容易啊。”
赵老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临危不乱,智勇双全,更难得的是这份沉得住气的定力。好!是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福宝,带着一丝真切的惋惜:“可惜了…带着这么小的奶娃娃。不然,就凭你这心性和胆识,部队的文工团、通讯处,那都得抢着要!”
沈令宁抱着福宝,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首长过奖了,只是碰巧,也是为了保护孩子。”
赵老的目光在沈令宁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沫子,看似随意地低声自语,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沈令宁耳中:
“周卫国…这名字,听着倒是有点耳熟啊……”
沈令宁抱着福宝,坐在柔软洁白的床铺上,心头却因赵老那句低语掀起了波澜。
周卫国…赵老认识他?
这意味着什么?
是普通知晓,还是……?
她嘴里那句:您是不是认识周卫国?他现在在哪?
……
无数念头翻涌,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顺着赵老的话,谦逊地回应:“首长过誉了,保护孩子是做母亲的本能。”
赵老赞许地点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文件。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规律的“况且”声和福宝偶尔咿呀的声响。
沈令宁看似在哄孩子,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包厢门。
刚才人贩子被制服的时候,她的余光看到陈曼丽也在现场.
现在车上有这样的大人物,以陈家父女那么会钻营的秉性,她不信他们会安分……
果然,没过多久,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乘务员恭敬地送来了热水,另一名餐车服务员推着小车.
送来了精致的晚餐——白米饭,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蒸蛋羹,显然是特殊照顾。
这在硬座车厢是不可想象的待遇。
“谢谢同志。”
沈令宁礼貌道谢,并未表现出受宠若惊。
她将蛋羹小心吹凉,一点点喂给福宝,动作轻柔优雅,仿佛天生就该在这样的环境里。
这份从容的气度,让暗中观察的赵老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晚饭后不久,赵老正与沈令宁聊着些秦南的风土人情.
沈令宁凭借前世见闻和福宝偶尔无意的呀伊呀伊,应答得既得体又颇有见地。
一时间倒有些忘年交的感觉,气氛和谐,让一旁的警卫员都频频侧目上。
忽然,赵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手猛地捂住胸口,额头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发白!
“首长!”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年轻警卫员小张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赵老摇摇欲坠的身体。
“药……药……”
赵老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字,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小张手忙脚乱地在赵老的上衣口袋里翻找,掏出一个棕色小药瓶,颤抖着倒出几粒药丸。
沈令宁看得分明,那是这个年代常见的硝酸甘油片,用于心绞痛急救。
她心中一凛:这是急性心梗或心绞痛的征兆!
情况万分危急!
“快!温水送服!”
小张急吼。
就在这时,包厢门猛地被推开!
陈曼丽那张带着笑盈盈地带着一篮子水果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餐车的服务员。
“老首长,您好,我是长安组委会主席陈国栋的女儿……”
等看到面前的情形,陈曼丽惊呼,声音尖利,瞬间吸引了外面过道里零星的注意。
“哎呀!首长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看似关切地往里挤,实则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小张递水杯的路线.
嘴里还不停:“要不要叫医生?这火车上的医生行不行啊?
我爸…陈国栋认识长安最好的心内科专家,要不……”
陈曼丽的目的昭然若揭——拖延时间,制造混乱,甚至想借机把赵老“引荐”给她父亲攀关系!
但,每一秒的拖延,对赵老都是致命的!
沈令宁眼神瞬间冰冷如刀。
她不能暴露灵泉,更不能让福宝表现出异常。
只是老首长的病看样子是心脑血管病,等不得!
沈令宁猛地站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和凛然正气.
瞬间盖过陈曼丽的聒噪:“陈曼丽同志!首长突发急症,危在旦夕!你堵在门口问东问西,阻拦警卫员同志喂急救药,是何居心?!
首长若因延误救治有个闪失,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字字诛心!
直接将“延误救治”、“责任重大”的帽子扣在了陈曼丽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