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水滑溜溜的,那小龙虾果然慢慢松开了钳子。
沈令宁眼疾手快,捏着它的背壳把它提溜起来,扔进旁边的空野菜篮子里,那家伙还兀自张牙舞爪。
“妈妈,抓!都抓!好吃!香香!”
福宝的心声更急切了,甚至带了点馋涎欲滴的意味。
沈令宁失笑地抬起头一看,小家伙馋得口水都在嘴角边拉丝。
心里一动,低声凑近女儿问:“这夹人虫,人人见了怕,真能吃吗?”
福宝眼睛亮亮的直点头,心里更是焦急:“嗯嗯嗯,好吃的很,夜宵良配啊!”
夜宵?
听福宝说得沈令宁都有些馋了。
沈令宁看着河里,经这么一闹,水有点浑,但仔细看,确实能看到水底石头缝里,似乎有类似的红影一闪而过。
这年头,这东西还没被大规模端上餐桌,尤其在北方,很多人嫌它壳多肉少又脏,基本没人吃。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沈令宁的脑海。
她帮铁蛋处理好脚趾头,还好并没有破皮只是有点红肿。
然后站起身,看着河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孙大娘,这河里的‘夹人虫’好像不少啊?”
“可不是嘛,烦人得很,有时候洗菜洗衣服都能碰上,夹一下挺疼。”
孙大娘不以为意。
“我好像在一本讲外地风俗的书上看到过。”
沈令宁斟酌着词句,把信息源推给虚无缥缈的“书”。
“说南方有些地方,人们挺爱吃这个,说是味道挺鲜。就是用辣椒、大蒜使劲爆炒,壳都炒酥了,能当个零嘴吃吃,也能当下饭菜。”
做的方法是福宝前世记得菜谱教程。
“啊?这玩意儿能吃?”
孙大娘一脸怀疑,看着篮子里那只还在折腾的小龙虾,像是看什么脏东西。
“书上那么写的,谁知道真假。”
沈令宁笑了笑,没坚持。
“不过看着挺多的,要是真能吃,倒是白捡的一样。就是处理起来可能麻烦点,得刷干净。”
她没再说下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看着河里那些隐约的红影,和福宝那“好吃”的心声,沈令宁心里已经活络开了。
这或许……是另一个机会?
可以先以此给承包茶山打开门路,更简单、更快速,也能让家属院的人先尝到点甜头、看到她价值的事情。
她弯腰把那只小龙虾捡起来,重新扔回河里,拍拍手:“走吧大娘,回去还得蒸槐花呢。”
只是转身离开时,她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条小河。
勾了满满两大布兜槐花,三人准备下山。
路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段时,沈令宁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几株叶片特殊的植物。
“妈妈,这个草草苦,不好吃。”
福宝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沈令宁却眼神微凝。那不是普通的杂草,叶片形状……她飞快地在脑中回忆看过的药材图谱。
是了,有点像黄芩,清热燥湿的药材。
这东西生命力顽强,耐旱,说不定能种?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记下了位置。
回到家属院,孙大娘热情地邀沈令宁娘俩去她家一起做槐花饭。
孙大娘家的儿媳妇也在,几个女人一起动手,淘洗槐花、控干水分、撒上玉米面和白面拌匀,上笼屉蒸。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蒸汽带着槐花独有的清甜和面粉的香气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
蒸好的槐花饭,用蒜泥、盐、一点点珍贵的香油和醋一拌,槐花香与面香味混在一起,酸辣清香混在一起,滋味好极了。
福宝吃得小嘴油汪汪,眼睛都眯了起来。
沈令宁和孙大娘一家围坐在小桌旁,吃着简单的饭食,气氛融洽。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被打破。
收拾好碗筷,天色尚早。
铁蛋张罗着要带着福宝像小伙伴显摆小福宝会说话了。
不放心的孙大娘和沈令宁跟着一起在家属院里散步。
走到姜家附近,隐约传来摔打东西和李建军压低声音的呵斥,以及姜维艺尖细的哭嚷声:“……凭什么!她沈令宁就是个祸害!要不是她……我哥怎么会……周大哥他明明……”
声音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足够清晰。
孙大娘撇撇嘴,压低声音对沈令宁说:“听说了吗?姜技术员……哦,现在不是了,姜维民,被开除啦!
说是工作重大失误,还……还生活作风有点问题。他妹妹这两天在家属院都快疯了,见谁咬谁。”
沈令宁夹菜的手顿了顿,面色平静。
这事她听周卫国简单提过,姜维民被严肃处理,其中自然有周卫国的手笔,也是为了彻底清除隐患。
她对此毫不同情。
只是,姜维艺这反应……
沈令宁心底升起一丝警惕。
这种因爱生恨、又骤然从高处跌落的人,最容易走极端。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周卫国今天似乎格外忙,还没回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令宁抱着已经有些打瞌睡的福宝回家。
她把福宝小心放在炕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炕沿,就着昏暗的煤油灯.
再次拿出那个旧本子,在上面勾勒着后山那片坡地的形状,旁边标注着“耐旱?”“茶树(试种)?”“药材?”等零星字样。
今天带着孩子不适合爬几个山头去看后山的茶树,只能这两天再找机会去了。
她的思路很清晰,茶山计划要慢慢筹划,第一步是搞清楚政策和土地归属。
但眼下,似乎有更迫近的麻烦需要防备,那天姜维艺充满怨恨的眼睛,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夜深了,外面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吹得窗户纸呼呼作响。
周卫国还没回来。
沈令宁吹熄了灯,和衣躺在福宝身边,却没有丝毫睡意,耳朵留意着院外的任何一丝异动。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她心头莫名发紧。
周卫国似乎有紧急任务出去了,晚上打发了勤务兵小张过来打招呼说了一声。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沈令宁心里的那点不安,被白天的忙碌和福宝带来的意外“助攻”冲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