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宁的目标——
姜维艺腰间系着的那条崭新的、印着小碎花的“的确良”腰带!
还有李红梅裤腰上那根有些松垮、磨损严重的旧布腰带!
意念微动!
如同最灵巧无形的手指,瞬间挑开了姜维艺那条“的确良”腰带的塑料搭扣!
同时,猛地扯断了李红梅那根旧布腰带本就脆弱的连接处!
“哎呀!”
正揪着姜维艺头发扇耳光的李红梅,只觉得腰间一松,腿上一凉!
那条洗得发白的肥大裤子,“唰”地一下滑到了脚踝!
露出了里面同样打着补丁的花布内裤和两条粗壮的光腿!
“啊——!!”
几乎是同时,姜维艺也感到腰间一空,腿上一凉!
那条崭新的“的确良”裤子也毫无预兆地滑落下去!
露出了里面同样时髦的、带蕾丝边的内裤和两条白生生的腿!
“噗——!”
“我的老天爷!”
“裤子……裤子掉了!”
“我操,这趟太值当了!”
“我去,伤风败俗啊!”
这突如其来的、比破鞋砸脸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意外”。
让整个家属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哄笑、尖叫、口哨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捶胸顿足!
场面彻底失控,混乱达到了顶点!
李红梅和姜维艺都傻眼了!
两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互相揪头发、扇耳光的滑稽姿势,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掉到脚踝的裤子。
感受着下身凉飕飕的风和四面八方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愤怒!
两张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
“啊——!!!”
两声更加凄厉、羞愤欲绝的惨叫同时响起!
两人像触电般猛地松开对方,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提裤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片史无前例的混乱、哄笑和两位主角羞愤欲绝的尖叫声中。
沈令宁抱着福宝,心情好好地看了一眼院外那场由她一手导演、已彻底沦为笑柄和闹剧的“双人掉裤子”社死现场。
李红梅和姜维艺羞愤欲绝的尖叫、围观人群震天的哄笑,都成了她离去的背景音。
她最后看了一眼院门内,被这惊天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却依旧坚守为她挡着门的孙大娘和王淑芬,心中无声地道了句沉甸甸的“谢谢”。
带着对姜维艺、李红梅报复的愉悦,沈令宁背靠着冰冷的木板门,怀里紧紧抱着福宝。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试图用这微小的暖意驱散刚才的寒意,“不怕,福宝。有妈妈在。”
她不再犹豫,抱着福宝转身,准备从后墙翻出。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高挑的身材让她视线轻易越过混乱聒噪的人群,不经意地扫向了家属院大门的方向——
她的脚步,骤然定住!
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家属院那扇简陋的木栅栏门口……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午后有些惨淡的日光,一步步走来。
那么耀眼,那么熟悉。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尘土和不明暗褐色污渍的旧军装,左臂用一条同样脏污的绷带吊在胸前。
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
风尘仆仆,一身硝烟浸透的疲惫。
但他走路的姿态,依旧带着军人刻进骨子里的挺拔,只是那挺拔之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肃杀之气。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
孙大娘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几颗土豆滚了出来。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王淑芬正帮沈令宁拍打院门框上的一点浮灰,闻声回头,整个人也瞬间石化,手里的抹布无声滑落。
土坪上剩下那几个还没来得及走的邻居,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表情从惊愕、疑惑,迅速转变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敬畏!
“周……周连长?!”
“老天爷!是周卫国!周卫国同志?!”
“他没……他没牺牲?!他回来了?!”
低低的惊呼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死寂,激起更大的涟漪!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想往前凑,想看得更真切些。
然而,那身影的目光,自始至终,看向院门口的那一大一小。
他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喧哗,没看到那些震惊、狂喜的面孔。
看着那个抱着孩子、背靠门板的纤细身影上。
令宁……
当这个名字带着血肉的温度,狠狠撞进他早已干涸死寂的心房时,周卫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年了。
三百多个日夜,在枪林弹雨里穿梭,在生死线上挣扎,支撑他一次次从地狱爬回来的,就是这个名字,就是这抹刻在灵魂深处的身影!
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当他“牺牲”的消息传回,她带着年幼的福宝,该如何活下去?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他想大喊,想狂奔过去,想把她狠狠揉进怀里,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濒死时的幻觉!
然而,下一秒。
他看到了她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苍白。
他看到了她紧抿的、带着一丝倔强弧度的嘴唇。
他看到了她抱着孩子、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更看到了……
看到妻女的狂喜如同退潮般迅速冷却,被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和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取代!
他的令宁……
他的福宝……
在他用命换来的院门口,被人欺负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钢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再狠狠搅动!
左臂吊着的绷带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如同盘踞的毒龙,几乎要挣破皮肤!
一股实质性的、令人窒息的杀意,毫无保留地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