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一路跑得头上都是汗,一屁股坐在灶火间,熟练地用玉米皮点火,又架上劈好的木材,
火苗迅速在灶膛里腾升起来,舔舐着厚重的锅底。
沈令宁给小伙子竖起个大拇指:“厉害了,大毛,你这火烧得好!”
大毛嘿嘿一笑:“婶婶,我烧火在家属院能排第一。”
王淑芬抱着福宝给儿子翻个白眼,拉着福宝的小手说道:“呀,我们福宝长大了可不兴跟哥哥一样吹牛。”
大毛瞪着眼睛急道:“我就是第一,我烧火最厉害!”
沈令宁和王淑芬相视一笑,赶紧安抚:“对对对,你最厉害。”
大毛这才作罢,哼一声,继续加柴。
铁锅烧热,沈令宁倒入一勺清亮的菜籽油,看得王淑芬咂舌,差点脱口而出:“这一勺油够吃一天了。”
话到嘴边又跟口水一起咽下去了,算了。
油温升高,沈令宁将冰糖下锅,用锅铲耐心地搅动。
糖粒在热油中融化,颜色由白变黄,再变成透亮的琥珀色,冒起细密的小泡,甜香混合着焦香弥漫开来。
端起切好的肉块“刺啦”一声倒入糖色中!
滚烫的糖浆瞬间包裹住肉块,沈令宁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诱人的焦糖色。
肉块在锅里“滋滋”作响,边缘微微卷曲,肥肉部分开始变得透明。
再加入葱段、姜片爆香,烹入一点本地土酿的酱油,翻炒均匀后,加入没过肉块的温水。
沈令宁想了想,又抓了一小把晒干的、红艳艳的辣椒段扔进去——西北人嗜辣,加点辣味更下饭。
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灶膛里塞进耐烧的木柴,火调小,让锅里的汤汁保持微微的“咕嘟”声。
随着时间推移,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油的咸鲜、焦糖的甜香和辣椒的辛香。
霸道地冲破锅盖,弥漫了整个小院,甚至飘到了院墙外!
趁着炖肉的功夫,沈令宁手脚不停。
孙大娘早上送来的几根顶着嫩黄小花的黄瓜,被她洗净放在案板上,用菜刀“啪!啪!”
几下拍裂,再切成段,撒上一点珍贵的盐,几瓣蒜拍碎切末撒上去,滴上几滴小磨香油(若有),简单一拌,清香的凉拌黄瓜就好了。
土豆去皮切厚片,铁锅烧热放一点点煸肉的油渣,土豆片下锅,耐心煸炒,直到边缘焦黄起壳,散发出土豆特有的焦香。
最后撒上一把自己院里刚掐的、碧绿的蒜苗段,翻炒几下,蒜香激发,一道下饭的干锅土豆片也成了。
那霸道飘香的肉味,引得在院里玩泥巴的大毛像被勾了魂的小狗,围着锅边伸脖子着直转悠。
小鼻子不停地吸溜:“妈!沈婶婶!好香啊!啥时候能吃啊?”
连坐在小竹车里玩布老虎的福宝,都停下了动作,小脑袋转向灶房的方向,小嘴微张,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围嘴上。
王淑芬想帮忙,却插不上手,只能帮着递个盘子、拿个碗。
她看着沈令宁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切菜、掌勺、调味,一丝不乱,灶台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心里不由得感叹:这沈同志,真能干!
屋里屋外拾掇得利索,做饭也这么讲究!
一看就是过惯了精细日子的人,跟她们这些粗手大脚的不一样。
再看墙角移栽的那几株还带着山野气的野百合,更是觉得这院子有股说不出的清雅劲儿。
张政委大步走进院子时,红烧肉正好出锅。
深褐色的粗瓷大碗里,油亮红润的肉块堆得冒尖,颤巍巍的肥肉部分晶莹剔透,浓郁的酱汁包裹着每一块肉,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干锅土豆片焦香金黄,点缀着翠绿的蒜苗。
凉拌黄瓜碧绿清爽,再加上一碗香喷喷的二米饭,简陋的饭桌顿时变得无比丰盛诱人。
王淑芬将福宝放在小推车上,去洗手拿筷子,一扭头看到大毛正将手伸向红烧肉,大喊一声:“大毛,洗了手才能吃饭。”
吓得大毛一哆嗦,吐个舌头赶紧乖乖到脸盆里洗手。
刚到的张政委冲沈令宁点头颔首,也赶紧在院子里找竹子做的小靠椅在小饭桌旁边摆成一圈,挽起袖子用抹布将小椅子都擦一遍。
开饭了!
再矜持的人,在这样实实在在的肉香面前也难以把持。
张政委起初还端着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那肉炖得恰到好处,肥肉入口即化,丝毫不腻,瘦肉酥烂入味,咸甜鲜辣层层递进,浓郁的肉汁在舌尖炸开!
他眼睛一亮,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
大毛更是早就等不及了,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
王淑芬也顾不上客气了,筷子频频伸向肉碗和土豆片,连福宝都分到一小块软烂的瘦肉,啃得小嘴油汪汪。
张政委吃得额头冒汗,忍不住感慨:“卫国这小子…真是有福气啊!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话一出口,饭桌上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周卫国,这个名字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刚才还热闹的咀嚼声小了下去,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沈令宁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王淑芬赶紧打岔:“吃菜吃菜!这土豆片煸得真香!”
但那份短暂的欢愉,终究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最终,四个盘子碗吃得干干净净,连红烧肉那浓稠油亮的汤汁都没剩下。
大毛意犹未尽,拿起自己啃剩下的半个黄面馒头,仔仔细细地把盘子底最后一点油汁和肉渣都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沾满油香的馒头塞进嘴里,小脸上全是餍足。
一顿饭吃完,关系确实拉近了不少。
王淑芬抢着收拾碗筷去洗刷,张政委则坐在小马扎上,点起一袋旱烟,看着沈令宁抱着福宝轻轻拍哄。
他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有些复杂。
“小沈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斟酌:“你是个有主意、也能干的。这后山…还有那界碑的事,你的心思,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