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小李专注地开着车,沿着宽阔笔直朱雀大街一路向南行驶。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是高大的杨树,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
自行车是路上的主力,铃声叮当作响,偶尔驶过一辆拖着黑烟的公共汽车,或是刷着绿漆的解放牌卡车。
路边有国营的百货商店、副食店,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穿着蓝灰绿工装或军装的人们行色匆匆,灰扑扑的砖墙上,刷着巨大的红色标语:建设社会主义万岁。
车子越往南开,城市的繁华景象逐渐褪去,道路两旁的建筑变得低矮稀疏,农田开始多了起来,麦田葱茏。
“沈同志,咱们这就出城了。前面路不太好走,都是山路,您抱好孩子。”
小李透过后视镜提醒道,语气带着军人的利落。
“好的,李同志,辛苦你了。”
沈令宁应道,将福宝搂得更稳了些。
她看似平静地望着前方延伸的土路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赵老的庇护是意外之喜,但到了秦南,尤其是那个松涛沟基地,终究要靠自己。
周卫国的下落、沈聿川的安置、如何在陌生环境立足……桩桩件件都需要谨慎应对。
这个时候的路况特别不好,一路向秦南紫星县的路,全是崎岖的山路。
经过8、9个小时的车程,路上跟乡亲家里买粮借水休整两次之后,车子终于灰扑扑地驶进了紫星县城。
已是下午三四点钟,沈令宁他们在紫星县城稍作休整后,吉普车再次重新扎进莽莽秦岭的怀抱。
山路越发崎岖狭窄,一侧是刀劈斧削般的峭壁,裸露着灰褐色的岩石,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雾气缭绕的山涧,只听见哗哗的水流声从底下传来。
车轮压在碎石和泥土混合的路面上,颠簸得更加厉害,车身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小李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段叫“老鹰嘴”的山路,是通往基地最险的一段,弯急坡陡,路况极差,连老司机都提心吊胆。
沈令宁抱着福宝,身体随着车身摇晃,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峭壁上斜伸出的枯枝怪石,在阴沉的天色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怪响,福宝似乎也有些不安,小脑袋埋在妈妈颈窝,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
“妈妈……”
福宝细微的心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上面……石头后面……有坏东西……心跳好快……好凶……像……像站台上那个坏伯伯生气的时候……”
沈令宁心头猛地一凛!
福宝模糊的感应再次出现,指向性比在长安城外更明确——是恶意,而且是冲着她们来的!
她不动声色,轻轻拍抚着福宝的后背,低声安抚:“福宝不怕,咱们快到了。”
同时,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投向福宝感应的方向。
——车的左前方一个近乎直角、被巨大山岩遮挡的急弯上方。
几块风化的巨石像狰狞的兽牙般探出路基。
来之前赵老也跟她说过,路上可能会不太平,这个年代人吃不饱,有人会流窜拦路打劫,没想到真叫他们给遇上了。
还是离营地这么近的地方?
“李同志,”
沈令宁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地穿透引擎声:“前面那个急弯,叫老鹰嘴是吧?我看上面那几块石头,好像有点松,这路这么颠,可别给震下来。”
小李闻言,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心头也是一紧。
那几块悬石确实看着危险。
“是,沈同志,这段路是险,您坐稳了,我尽量慢点……”
他嘴上应着,脚下却不敢真松油门,这种陡坡,速度太慢反而容易溜车失控。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弯道,视线被山岩完全遮挡的前一秒!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头顶炸开!不是石头滚落的声音,更像是……重物被推动?
只见弯道上方的悬崖边,三四个蒙着脸、穿着破旧棉袄的汉子猛地现身,他们合力推搡着一个巨大的、裹着泥浆的油桶!
那油桶沿着陡峭的山坡,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目标直指下方刚刚露头的吉普车车头!这要是砸中,车毁人亡!
“小心!”
小李目眦欲裂,狂打方向盘,脚下猛踩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山谷里尖啸!
吉普车在狭窄的山路上猛地甩尾漂移,车尾险险擦着深涧的边缘,堪堪避开了油桶的致命一击!
“哐当——!!!”
巨大的油桶带着泥浆碎石,狠狠砸在吉普车前一米多的路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深深嵌入泥土,溅起的泥点像雨点般噼啪打在挡风玻璃和车身上。
车身剧烈一震,差点侧翻,沈令宁抱着福宝身子一起向一边倒去!
“他妈的!么砸上!抄家伙!围上去!”
悬崖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三个蒙面歹徒见油桶没砸中,立刻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和粗木棍,手脚并用地从陡坡上快速滑下。
目露凶光地扑向因急刹甩尾而暂时失去速度、车头斜对着山壁的吉普车!
另一个则留在上面望风。
“沈同志!趴下!锁好车门!”
小李反应极快,厉声大喝,一手迅速去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配枪!
但对方人数多,动作快,距离太近!
千钧一发!
沈令宁在油桶砸落的瞬间就抱紧了福宝伏低身体。
此刻,她透过沾满泥浆的前挡风玻璃,看着三个凶徒狰狞扑近的身影,眼神冰冷如寒潭。
硬拼?
小李或许能撂倒一两个,但对方有刀,乱战中她和福宝太危险!
必须智取!
电光石火间,她的目光扫过嵌入路面的油桶,又迅速掠过吉普车后斗。
——那里用绳索固定着几个空汽油桶和一些后勤杂物,是来时紫星县的基地让小李顺便捎回去的!
“李同志!车后斗!解开绳索放空油桶!!”
沈令宁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慌乱,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量。
小李虽不明所以,但军人的天职和对沈令宁下意识的信任让他毫不迟疑!
他一手持枪警戒扑来的歹徒,身体闪电般探出车窗。
另一只手快如疾风,“唰唰”几下就解开了固定油桶的粗麻绳!
就在三个歹徒挥舞着凶器,即将冲到车门前——
“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