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这回事。我根本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但我清楚地记得,后来听家里人说,救我的人,是佳玥啊。”
至少,他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
可如今叶辞霜说得如此清晰、具体,连时间、地点、细节都分毫不差。
这就不能不让人怀疑。
除非,真的有人在撒谎。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叶辞霜与焦佳玥之间来回扫视。
作为长辈,他本不该轻易怀疑焦佳玥。
毕竟她从小懂事乖巧,是家族里公认的“好孩子”。
可作为一名军人,他的直觉向来敏锐。
“佳玥,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你说你是救我的人,那当时具体的情形,你能说清楚吗?比如,我是怎么晕倒的?公园里有没有监控?你送我去医院时,有没有人作证?”
而焦佳玥脑子里正飞速运转。
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叶辞霜表姐,这件事,肯定是搞错了。我从来没有说过是你撞了人,更没有去你们家要过赔偿。而且,乔爷爷确实是舅舅家的远房亲戚,我们两家早有来往,所以我才会知道他那天在公园出事。”
“至于你说那个老人来我家要钱……确实有这么个人上门找过我爸妈。那是个陌生老头,说他在医院听到风声,有个姑娘救了人却被冤枉,想要替你讨公道。可我们根本不认识你当时的情况,也没法核实,只能当他是胡说八道,把他劝走了。”
其实,真相是当年,乔昌盛被送到医院后,因脑部受到撞击,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乔家上下乱作一团。
由于事发时公园人少,没人看清是谁救了人。
直到护士查房时,才从一个护工口中得知。
是个穿着白裙子的年轻姑娘,第一时间打了120,还陪着送医全程。
连缴费签字都是她垫的。
那个护工,正是她母亲的好友卫阿姨。
她母亲得知消息后,立刻把这个情报告诉了她。
她当晚就偷偷跑去医院,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见床上躺着的老人正是乔昌盛。
那个她在家族聚会上见过几次的乔家老爷子。
那一刻,她心动了。
不只是因为他是乔家的掌上小微,更因为他一旦苏醒,必定要重谢恩人。
那将是她翻身的最好机会。
回家后,她立刻和父母关起门来密谋。
“反正没人亲眼看见是叶辞霜救的,只要我们咬死说是你,谁能查得清?”
“但要演得真实。不能只说是你救的,还得让人觉得你受了委屈,被家里人埋没功劳,这才显得你善良无私。”
于是,他们联手策划了一场戏。
她假装被父母责骂“多管闲事”,还当着亲戚的面哭诉“救人反被冤枉”,甚至还特意在乔昌盛醒来后,装作“不愿邀功”地推辞乔家的感谢。
果不其然,靠着“救命恩人”这层光环,再加上“被家人冷落”的可怜人设。
她很快就赢得了乔昌盛的心。
乔家上下都被她的“善良”与“坚韧”打动。
乔家为她安排工作,介绍人脉,甚至连婚事都开始有意撮合她和乔昌盛。
现在,叶辞霜一句话就想把她从云端拉下来?
凭什么?
那个护工卫阿姨,早已被她家以“帮忙介绍更好的工作”为由收买,发过誓不会乱说话。
至于其他可能的目击者。
那天清晨公园空无一人,只有叶辞霜一个人在场。
只要她咬死不认,叶辞霜又能拿她怎么办?
顶多就是闹一场,最后不了了之。
而她,依旧能稳坐“恩人”的位置,继续享受这一切。
焦佳玥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如果表姐你心里有疑问,我愿意配合任何调查。但我绝不会为了讨好谁,就昧着良心说话。”
叶辞霜太了解焦佳玥了。
她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深知这个表妹一贯喜欢占功、逃避责任,从来不会主动承认错误。
正因如此,叶辞霜并没有直接揭穿,而是换了一种更巧妙的方式。
她轻轻勾起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表妹,既然你说救乔爷爷的人是你,那不如你说说看,他胸口那颗痣,究竟是黑色的,还是绿色的?”
“我又没掀他衣服,怎么知道是啥颜色?”
焦佳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乔昌盛眉头猛地一皱,眼中浮现出一丝困惑与怀疑。
“医生说,我被送到医院时,上身是完全赤裸的。佳玥,如果你真的在现场,亲手为我做了急救,怎么会连这一点都不清楚?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胸口的情况?”
察觉到乔昌盛语气中的动摇,焦佳玥心头一紧。
她连忙调整表情,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哎呀,太久远了嘛,我一时记混了!你这么一提醒,我想起来了,对对对,你那颗痣,是黑色的!没错,绝对是黑的!”
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谁家好人会长绿痣啊?那不是怪事吗?正常人的痣,当然是黑色的!表姐,你问这种问题,是不是有毛病啊?是不是故意想刁难我?”
叶辞霜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不疾不徐地看着焦佳玥。
“是吗?你说得这么肯定?那你还真的,不再仔细想想?”
“不用想了!”
焦佳玥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做心肺复苏的时候,亲眼见过那颗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黑色的!我还能记错?”
话音刚落,她立刻转过头,目光急切地投向乔昌盛。
“爷爷,对吧?您说是不是?您当时虽然昏迷,但醒来后肯定听医生提过,那颗痣确实是黑色的,对不对?”
乔昌盛的脸色,忽然变了。
焦佳玥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啊不对……我记错了!是我记混了!那颗痣,其实是绿色的!对,绿色的!我刚才说错了,对不起,一时口误!”
“你确定?”
叶辞霜的声音依旧平静。
“当然确定!”
焦佳玥立刻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胸口。
“我记得可清楚了!当时我还盯着那颗绿痣看了好久,但当年救爷爷的人,真的就是我!这一点,千真万确!”
“呵呵……”
叶辞霜轻轻笑了两声,笑声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