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着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那触感粗糙又熟悉,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那些日夜练习的时间。
那时赵衍总会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转着灵笔看他画符,偶尔开口指点两句,语气清淡却总能一针见血。
“画符不是拼灵力,是要让笔尖的灵气顺着心走。“
“你太急了,茧子磨得再厚,心不定,符纹也站不稳。”
那些话语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温珣喉结动了动,小声反驳:
“她没有利用我……她教我画符时从没收过温家一分好处,就连上次我想送她一枚暖玉符,她都笑着推回来了。”
温旭安折扇一顿,眼底的阴翳更重了些:“阿珣,人心隔肚皮。她帮你提升符术,让你在家族里站稳脚跟,不就是为了今日让你动用玉牌护着她吗?
“你想想,若不是你贸然惊动祖父,天机阁怎么会这么轻易退走?这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算计。”
“可……”温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温御抬手打断。
温御的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眶,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知道你念着她的好,但家族规矩不能破,玉牌是祖父留给你应急的,不是让你为外人动用的,这次祖父闭关未受重伤已是万幸,往后不许再这么冲动。”
他顿了顿,看向珍藏阁外渐沉的暮色:“另外,把今日的事整理成卷宗,送去给祖父过目。”
温旭安立刻应下:“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办。”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温珣一眼,转身带着修士们离开了珍藏阁。
空旷的阁内只剩下温御和温珣两人,空气中还残留着灵力碰撞后的淡淡焦灼味。
温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袖,忽然闷闷地说:“哥,赵前辈说过,符箓最讲究‘信’,信自己的笔,信自己的心。我信她不是坏人。”
温御看着他倔强的侧脸,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人心复杂,不是画符那般非黑即白,你还小,有些事慢慢会明白的。”
他抬手揉了揉温珣的头发,“先回去吧,今日受惊了,让丹房送些安神丹过来。”
温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温御:“哥,要是……要是查出来赵前辈真的有麻烦,我们会帮她吗?”
温御望着他清澈又带着期盼的眼睛,许久才缓缓道:“温家护短,但不护蠢。若她真有难,且值得帮,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温珣这才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温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他走到珍藏阁的裂墙前,指尖抚过那些尚未修复的痕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赵衍、赵家、天机阁……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而温家,既然已经落了子,就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
他取出传讯符,指尖灵力微动,一行小字浮现其上:“查赵家近半年与东域各方势力的往来,尤其是……与中域天机阁的联系。”
符光亮起,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窗外。
温御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暮色,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
那里云雾缭绕,正像此刻东域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晖明带着天机阁的人踏出温家珍藏阁的那一刻,胸中积压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狠狠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在温御面前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脚步踉跄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身后的影卫们大气不敢出,谁都能看出长老此刻的怒火已到了临界点。
三百万下品灵石的赔偿,不仅是赵家半年的用度,更是赵家颜面扫地的羞辱。
“岂有此理!温家简直是欺人太甚!”
晖明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一个赵衍,竟让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可现在人跑了,连踪迹都找不到,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他环顾四周,夜色渐浓,珍藏阁外的长街上只有零星的灯笼摇曳,根本看不出赵衍被人带往了何处。
天机阁的影卫们面面相觑,方才温家修士层层阻拦,他们连赵衍的衣角都没再碰到,如今阻扰的人更是如同人间蒸发,一时间竟没人能想出寻人的法子。
就在晖明暴躁不已,几乎要下令让所有人分散搜寻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祖何必急于一时。”
晖明回头,见嬴稷缓步走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冷冽。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嬴少主,难道你有办法找到赵衍?”
嬴稷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山影,缓缓开口:“老祖可还记得,剑安宗的赵昭?”
“赵昭?”晖明愣住了,这个名字他并非没有听过。
几个月前剑安宗冥墟收了位天赋异禀的散修,据说年纪轻轻便已摸到玄天剑法的门槛。
“你是说,赵衍就是赵昭?”晖明眯眼,一瞬间就想通所在。
想到今天看见的那双眼睛,他心中气火更甚。
他怎么也想不到,天生瞎子的赵衍为何会双眼完好,且在他眼皮子底下拜入新的宗门,还学会了新的剑法。
若是没记错,今日出手之时,赵衍分明已然元婴了。
短短几个月,她就能从金丹初期到元婴修为!
嬴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光:“老祖倒是还有几分理智,没被怒火冲昏头脑。
赵昭的眼睛究竟是如何恢复的,我们暂且不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她这些日子一直藏在剑安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剑安宗冥墟向来护短,若赵衍真在那里,他们定然会全力庇护。”
“好一个剑安宗!好一个赵昭!”
晖明的怒火再次燃起,这次却多了几分找到目标的急切。
“今日我定要带她走,让剑安宗给赵家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