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拿水来!我要洗澡!洗干净就不痒了!把这些毒虫的邪气都冲掉!”
“你醒醒!”
许修远冲他嚷,声音拔高,“现在水都按口分着喝,谁有多余的水给你洗澡?你想都别想!一瓢水都要省着用,你还想洗澡?发什么疯!”
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喝一口水,每天嘴唇干裂,嗓子冒烟。
洗澡?
那是连梦里都不敢想的奢侈!
在这大旱之年,水比金子还金贵!
“没水?你要眼睁睁看我痒死是不是?”
许凌云气得脸色发紫,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冲着他儿子吼,“你是不是我亲生的?连口热水都不给?我要是死了,你爹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许修远被呛得直咳嗽,喉咙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但他眉头猛地一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连忙抬起手,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爹!要不……
你在地上滚一滚?用那些粗糙的沙土把身上那些虫毛蹭掉,说不定能把那股钻心的痒劲儿给压下去!”
许凌云原本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但转念一想,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就这么一直痒到崩溃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决然:“行!反正也难受成这样了,滚一滚又不丢人!死马当活马医!拼了!”
话音未落,他便“扑通”一声直接扑倒在地,双手胡乱一撑,整个人就往那堆干燥松软的沙堆里猛扎进去,身子来回翻滚,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沙子啊沙子,快帮我把这要命的痒给弄没了!”
“嘶——哎哟!哎哟喂!疼疼疼!这沙子也太硌人了!”
他刚滚了两下,便痛得倒吸冷气,额角青筋直跳,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咬着牙坚持着,不肯停下。
“唔……等等……好像……还真有点用……”
他滚着滚着,忽然觉得那股钻心挠肺的瘙痒感竟然真的有所缓解,原本像是无数蚂蚁在皮下爬动的刺痒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粗糙摩擦带来的麻木与清凉,“舒服……好像真止住一点了……再滚两下试试……”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舒爽之后,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后背窜上来,他猛地一哆嗦,大叫出声:“啊!又疼了!谁说舒服的!这沙子简直像刀子刮肉!”
这边许凌云在沙堆里翻来滚去,嘴里不断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和惨叫,活像一只被烫到的猫,那副狼狈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而另一边,沈茉早就悄悄躲到了一棵粗壮的老树后头,一只手紧紧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另一只手扶着树干,肩膀一抖一抖地剧烈颤动着,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让你使坏,让你欺负孩子,现在知道报应了吧?活该!活该被虫子叮,活该在地上打滚!”
她在心里暗自发狠,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眼看着那对父子闹得鸡飞狗跳,沈茉只觉得心头那股憋了好几天的闷气一下子全都散了,浑身上下都轻快了起来。
她干脆从树后走出来,脚步轻盈地往前走,脚尖点地,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嘴里还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时候常唱的小调:“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个围在一旁的小家伙听到歌声,纷纷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歪着脑袋好奇地望着她。
他们的眼眸清澈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一闪一闪地映着沈茉的笑脸。
沈茉见状,笑得更加温柔了。
她慢悠悠地伸手探进衣服兜里,从里面摸出一把用油纸包好的糖果,一颗一颗地拆开,弯下腰,轻轻地塞进每个孩子的掌心里。
“来,乖孩子们,拿着吃糖,吃了糖长得快,个子高高的,祖母最喜欢你们了。”
“祖母的糖最甜啦!”
小思睿迫不及待地把糖放进嘴里,小舌头一卷,顿时眉开眼笑,眼睛弯成了两轮明亮的月牙。
可他下一秒却鬼鬼祟祟地抬手,飞快地把剩下半颗糖偷偷塞进了袖口里,生怕被人看见。
沈茉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可她脸上的笑容没变,也没当场戳穿,反而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她心里清楚,小孩子总有自己藏着的小秘密,这点小心思,算不得什么,反而让人觉得可爱又真实。
她只当没看见,心底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暖洋洋的,格外熨帖。
“祖母可不甜,老喽,牙都松了,咬个苹果都费劲。”
她笑着轻轻摇头,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做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是你们甜,一个个都是小蜜罐,甜得我都化了。”
她眨眨眼,声音轻柔得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祖母不老!”
甜馨立刻跳出来,小脸涨得通红,一本正经地摇着头,小手还紧紧攥着沈茉的衣角,“祖母最年轻了!皮肤白白的,头发黑黑的,走路都带风!我最最喜欢祖母!”
“我也最最喜欢祖母!”
旁边的乐乐不甘示弱,踮起脚尖,把脸贴到沈茉的手臂上蹭了蹭。
“祖母最好了!”
圆圆奶声奶气地喊着,一边说还一边举起小拳头,像是在宣誓一般。
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抢着表白,一个比一个说得大声,一个比一个说得动情,直哄得沈茉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原本深陷的法令纹也被笑意填平,她笑得合不拢嘴,连眼角都沁出了晶莹的泪花。
薛邵红站在不远处,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眼中泛着温柔的光。
她心里暖暖的,像是被阳光照透的湖水,清澈而宁静。
她知道,婆婆沈茉最是疼孩子,从不因为家里女孩多就偏心或嫌弃,反而觉得女儿贴心、省心、懂得照顾人。
这样的长辈,世上难寻,能成为她的儿媳,是她的福气。
她正望着,脸上笑意尚未褪去,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许修远正悄悄冲她挤眉弄眼,一脸焦急地朝她招手,动作鬼鬼祟祟的,像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