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城市天际线时,楼宇间暖黄的灯光渐次亮起,与天边悬挂的圆月交相呼应。
今晚月光格外清亮,像披着半透明银纱的云絮倒映在玻璃窗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小道两旁的悬铃木褪了浓绿,叶边泛着浅黄,风一吹,便簌簌落在行人肩头。
正值中秋佳节,正对着窗口的湖面晃着细碎月光,倒映着万家灯火,透出团圆的暖意。
有风顺着敞开的窗子飘进屋内,送来阵阵桂花香气,电烤箱刚好被打开,混着现烤月饼的香甜气味,空气好似被裹了层蜜糖,直甜到心坎儿。
目不转睛的盯着乔雨曦将烤盘上的月饼运送到冷却架上,季璟泽期待的搓了搓手。
趁她转身收拾台面的功夫,他将手伸向月饼,已迫不及待将这份新鲜送入口中。
眼角余光瞥见季璟泽偷偷摸摸的动作,乔雨曦板着脸,啪的一声拍打在他的手上。
季璟泽触电般缩回手,可怜兮兮的撇撇嘴,眼中满是恳求施舍之意。
乔雨曦丝毫不为之所动,“刚烤好的,热馅儿烫口,我可不想大过节的送你去医院。”
“大过节的,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给我甩脸色看吧?”季璟泽上前一步环抱住乔雨曦的腰,像只树袋熊一样贴在她背上,声音闷闷的,“不能怪我馋,只能怪你厨艺太精湛了。”
从参透彼此心意那天起,乔雨曦对自身厨艺的要求,莫名其妙的提高了。
能为喜欢的人洗手作羹汤,是她眼中难言的浪漫,她渴望牢牢抓住他的胃。
不会做饭的季璟泽偏生长了一张挑食的嘴,不过他从来没对乔雨曦做的饭指指点点。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眼中,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可乔雨曦并不满足于此,在程韶阳的带动下,她将厨房内一应电器利用起来,耐心的研究起了烘焙大业。
只不过,在两人这段曲折的烘焙师之路上,陆喆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
自那晚委婉的拒绝了陆喆的感情后,乔雨曦和陆喆每次碰面,都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虽然三人仍像从前一样经常聚会,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墙,已然成为了沟通的最大阻碍。
哪怕乔雨曦一样会在做重要决定时询问陆喆的意见,就像参加国际设计大赛时一样,陆喆也会在深思熟虑后提供有效反馈,但只有置身事外的程韶阳,将他们的关系看得分明。
他们看起来依旧无话不谈,只是那越来越疏离的语气,将两人从朋友转变成了路人。
如此一来,程韶阳便成了两人沟通的桥梁。
程韶阳做多的甜点会依次送到每个朋友手中,而乔雨曦做多的甜点,只会送给程韶阳。
用程韶阳的话来说,乔雨曦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不敢让季璟泽天天用甜点填饱肚子,更不好意思送到陆喆手里,只有亲闺蜜是最佳人选。
当然,程韶阳也不是那种心甘情愿吃苦的人,她转手就将那些甜点塞给了陆喆。
陆喆整日面对着那些甜点哭笑不得,可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但幸好,随着时间流逝,程韶阳和乔雨曦,都能把想吃的甜点一次做成功了。
一如当下,乔雨曦烤的月饼完全不输外面买的,她甚至准备多做一些送亲朋好友了。
唇畔染上甜蜜笑意,乔雨曦扒开季璟泽的手,语调轻快。
“别闹了,我忙着呢,你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我都快被你夸到天上去了。”
“我老婆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没半点夸张。”季璟泽边说边挽起袖子,“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反正我也没事干,正好帮你分担点。”
“你快别给我帮倒忙了,没事干就去客厅看电视,要不就回房间里刷手机。”
“那多没意思,男女搭配,干活才不累,还是给我找点事情做吧。”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求我啊?”
相处的时间长了,乔雨曦几乎能一眼看穿季璟泽的小心思。
被撞破心事的季璟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声音也软了下来:“我是想麻烦你明天早起再做点月饼,自己做的吃着放心,给爷爷奶奶送去,他们也会高兴的。”
大家约好了明日在老宅相聚,两人感情升温后,季璟泽越来越在乎这些面子功夫了。
乔雨曦瞪了季璟泽一眼,语带责备:“其实我本来就打算做些月饼和点心带过去的,许久不回老宅,我也想念爷爷奶奶了,但就算是演戏,我们也不能落下叔叔婶婶。”
季璟泽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解决了周明海这个大麻烦,咱们能不能聊点开心的?”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你亲叔叔婶婶,一家人之间,也不好太过生疏。”
“我小时候他们又没有对我很好,我没必要回报他们,何况爷爷前段时间刚出院,我不想在团聚的时候闹出不愉快,没给他们准备礼物,也是我控制自己情绪的一种方式。”
“你少为自己的不懂礼貌找借口,你摆脸色,爷爷奶奶不会指责你什么,可我作为季家长孙媳妇,要是一样不懂礼数,免不了会落人口实。”
乔雨曦抿了抿唇,琥珀色眼瞳中闪过一抹失落神色。
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妈妈,没有任何人给予过她家的温暖。
陈怡如的失踪一样给乔雨曦带来了沉痛的打击,从乔振东将后妈和姐姐领进门时,乔雨曦就过上了等同于寄人篱下的生活。
那种处处小心谨慎的日子,她早已不愿回想。
可是从那时,她就明白,在没有亲人的前提下,要怎样做小伏低。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话不是随便说说,乔振东对乔雨曦的疼爱,很快就被乔雨柔分走了大半,乔雨曦受的委屈,他也丝毫不放在眼里。
乔雨曦不是没闹过,但结果,永远不尽如人意。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季璟泽,似乎并不理解这种表面关系的重要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就是在忍气吞声的过程中,默默让自己变强大的。
只有拥有足够的能力,才能让那些伤害你的人,再也笑不出来。
不过,当下气氛正好,他们没必要为这点道理,争得面红耳赤。
深呼吸调整着情绪,乔雨曦踮起脚尖,抬手抚平季璟泽的眉心,浅浅一笑。
“好啦,别想这些了,我来准备晚餐,你要不要把孙浩叫来聚聚?”
“这么美好的夜晚,就别找其他人来了。”季璟泽舔了舔发干的唇,终是没忍住掐了掐乔雨曦的脸,“我只想和你共度二人世界,不想有电灯泡来碍眼。”
“这话要是被孙浩听见,估计他又要在你面前上蹿下跳了。”
“你看,你也觉得他很闹,对不对?”
“你别岔开话题哈,我忙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我可不想再被折腾。”
“那你想做什么呢?想让我聊聊你的设计稿,还是聊聊我的优秀战绩?”
“你这副厚脸皮的模样,肯定是跟孙浩学的。”乔雨曦无奈的叹了口气,“要是实在没事干,不如和我讲讲你大战周明海的故事?”
听着乔雨曦提起周明海时轻松的语气,季璟泽眼眸暗了暗,声音也瞬间冷了下来。
“周明海给你颁发了特别设计奖,你是不是对他印象有所改观?”
乔雨曦连连摇头,“当然不会,他是沃贝的敌人,是你的敌人,更是爷爷奶奶讨厌的人,在我的认知里,他就不会是个好人,我可不是给点小恩小惠就上当受骗的那种人。”
“那就好。”季璟泽抿了抿唇,“他很复杂,我一直担心你会被他欺瞒过去。”
“季璟泽,有关周明海的事情,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嗯,是有些话,不过,我想留到晚饭后再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