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已经察觉到路琛的变化了,所以她也不在乎商知微现在想拿到什么,她只想让路琛赶紧离婚。
反正她和阮馨还有办法对付商知微,现在还是先让商知微离婚的重要。
楚潇潇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路琛眼中那点不合时宜的怒火和感情。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屈辱和一片冰冷的灰败。
他默默地低下头,不再看商知微,默认了楚潇潇和律师的行动。
律师得到暗示,立刻心领神会,重新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但并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却又带着强硬条件的口吻:
“商小姐,路先生可以同意协议上的所有财产分割条款。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商知微和严律己,“我们必须附加一个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保密条款。”
他抽出另一份提前准备好的补充协议,推到桌子中央。
“路先生要求,在协议签署并履行完毕后,商小姐必须永久删除手中所有关于路先生及其家人(特指路正国先生)的不利影像及照片资料的所有副本。
并保证永不通过任何途径向第三方披露、传播相关内容。否则,将被视为严重违约,路先生有权追回已支付的全部款项,并追究商小姐的巨额违约金及法律责任。”
律师紧紧盯着商知微,语气带着施压:“这是路先生的底线。如果商小姐不能承诺并签署这份保密协议,那么今天的谈判恐怕无法继续。
路先生宁愿承担信息泄露可能带来的风险,也绝不会签署一份没有任何保障的离婚协议。”
这显然是他们最后的手段——用快速达成财产分割来换取信息的安全。楚潇潇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路琛,又看向商知微,生怕她不同意。
严律己微微蹙眉,看向商知微,低声快速道:“商小姐,保密条款是常见要求,但‘永不披露’的范围过于宽泛,且违约金数额必须合理,我们需要仔细……”
商知微却抬手,再次制止了严律己。
她看都没看那份补充协议,目光直接落在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路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轻蔑的弧度。
“可以。”她回答得异常干脆。
在路琛和律师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她继续道:“我可以签署保密协议,承诺在拿到我应得的一切之后,不再主动公开你和你父亲的相关影像资料。”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但是,条款必须明确:我的保密义务,仅限于‘主动公开’。
如果未来路家,或者路家的任何人,比如这位楚小姐,”她冷冷地扫了楚潇潇一眼,“再敢来招惹我,或者试图扭曲事实、往我身上泼脏水,那么这份协议将自动作废,我将保留使用一切手段反击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公开所有证据。”
“同时,”她补充道,“违约金的数额必须由我的律师来评估确认,不是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她这不是请求,而是通知。她可以暂时封存那些证据,但绝不会自缚双手,给自己留下后患。
路琛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
她总是这样,即使在看似妥协的时候,也牢牢掌握着主动权。
律师看向路琛,用眼神请示。
路琛疲惫地闭上眼,几秒钟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累了,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折磨。
楚潇潇也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商知微肯签协议封口,离了婚,以后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她!
严律己立刻接过补充协议,快速浏览并修改了关键条款。
最终,在双方律师的见证下,路琛颤抖着手,在几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商知微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心中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一段持续六年的错误婚姻,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商知微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站起身,没有再看路琛和楚潇潇一眼,对严律己点了点头:“严律师,后续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放心,商小姐,我会跟进款项支付和产权过户事宜。”严律己起身相送。
商知微率先走出令人窒息的接待室,径直走向电梯。
路琛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神空洞地坐在原地,被楚潇潇挽着手臂,仿佛一个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半小时后,民政局。
流程走得很快,工作人员例行公事的询问确认,签完申请表,等三十天冷静期个过后,就能彻底离婚了。
当然,有照片等东西在,商知微也不怕路琛在冷静期反悔。
拿着包,她挺直脊背,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正准备走向自己的车时,却意外地看到路边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时年拄着手杖,目光沉静地望向她这边。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隽夺目。
他怎么会在这里?
商知微脚步一顿,有些愕然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
她并没有告诉他,今天会来民政局,甚至也没跟他说时间。
而他显然也不是路过。
沈时年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确认她的状态。
“结束了?”他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
商知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嗯,但是你怎么会……”
“接到了严律己的消息,得知你过来了,正好在附近就来看看。”
沈时年道,接着朝她递过去一个小纸袋,里面飘出温暖的甜香和浓郁的咖啡气味。
“路过一家不错的咖啡店,给你带了块蛋糕和热拿铁,应该还是热的,尝尝?”
他的语气自然无比,仿佛真的只是顺路过来,但其中又带着浓浓的关心。
商知微怔怔地接过那份温暖的重量,平静的心绪,再次抑制不住地又狠狠颤了一下。
“谢谢。”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袋。
“不客气,要一起走吗?”沈时年说着,不动声色地朝民政局门口看了一眼。
路琛站在门口,眼底带怒地看着他们。
“额,好……我开车的,你……”
“我坐你的车。”沈时年自然地接过。
商知微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向自己的车。
“沈时年!”
突然,路琛冲了出来,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红着双眼,指着二人,“你他妈就这么急着捡我的破鞋?”
最后两个字像淬毒的匕首,商知微明显感觉身旁的沈时年肌肉骤然绷紧。
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路琛已经逼到眼前,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
“怎么?瘸子配破鞋——”路琛扭曲着脸指向沈时年的腿,“你俩倒是天造地设......”
砰!
重重的拳头砸在路琛脸上,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
路琛踉跄着撞上停车场的另一辆车,鼻血瞬间染红了他昂贵的衬衫前襟。
沈时年收回拳头,冷漠的看着他。
垂下的手背关节处,擦破了些皮,渗出血来。
“你他妈......”路琛挣扎着想扑上来,却被闻声赶来的保安拦住。
沈时年向前半步,将商知微完全挡在身后,投下的阴影笼罩住狼狈不堪的路琛。
路琛打不到他,只能捂着鼻子嘶嘶吸气,血从指缝不断滴落。
“路总。”沈时年凉凉开口,字字清晰,“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那三个字,下次打断的就不只是鼻子。知微可以放过你,但沈家……未必!”
最后两个字落下,路琛瞳孔剧烈收缩,猛然想起来,虽然都说沈时年是被踢出局的太子爷,可他到底还是沈家人。
“走吧。”沈时年转身时已然恢复平静,甚至顺手扶正了商知微怀里歪斜的纸袋,“蛋糕要凉了。”
看看他,点头拿着手里的东西跟他走向自己的车,然后帮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直到车子驶出民政局范围,商知微才松口气,然后扭头看向身边的人,“谢谢……”
沈时年靠着椅背,勾了勾唇:“不用客气。”
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摁着膝盖,脸色也有些苍白。
商知微看出他的异样,赶紧将车停下来,“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没……”沈时年刚想说没有,但面对她关心的目光,眼底微微闪了下,到嘴边的话改了口:“刚才有些用力,腿疼。”
他打路琛的时候,收了手杖全靠自己的腿支撑身体,自然疼。
“我带你去医院吧!”商知微有些着急,马上发动车子,准备掉头。
沈时年按住她的手:“不用,我有药,吃点就行。”
“不行,要是……”
“知微,相信我,真的没事,你送我回家就行。”沈时年打断她的紧张。
“可是……”
“相信我,没那么严重。”
“那……好吧,我后备箱有水,我去拿。”商知微说着,赶紧下车去后备箱拿了瓶水。
沈时年已经将放在口袋里的药片拿了出来。
商知微回来,看到了药瓶标签上的字样——盐酸曲马多,术后疼痛管理。
说白了就是止痛药。
心突然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有些疼。
很疼。
“知微?”见她拿着矿泉水却没给他,沈时年叫了她一声。
“啊?哦!”商知微反应过来,赶紧将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谢谢。”
“不……不客气。”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他手指关节有几处擦破了皮,渗着血珠子。
“手……”
“没事,只是小伤。”沈时年喝完水道。
商知微张了张嘴,心里更难受了。
“好了,我们走吧。”沈时年将药吞下去,语气轻松道。
根本不在意自己那点小伤。
商知微没说话,只是找出纸巾,抽了一些按在他受伤的手背,“等到药店,我卖点消毒水给你擦一擦。”她瓮声瓮气道。
沈时年看着她,心里有种雀跃。
如果这样可以让她在乎自己,那他很乐意。
“不用了,你要是不忙可以送我回家,我家里应该有药箱。”
顺带也能认认门。
“……好。”他都这样了,就算她忙也肯定要先把他送回去呀。
商知微没拒绝,沈时年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喜悦。
在沈时年的指路下,商知微来到了他住的别墅。
他喜静,所以古谚只帮他安排了一个保姆。
看到沈时年早上出去还好好的,回来被人搀扶着,保姆阿姨有些紧张,“沈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无事,不用紧张。”沈时年摆了下手,商知微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才问阿姨道:“阿姨,家里有没有医药箱?”
“啊,有的,我去拿!”阿姨忙道。
阿姨很快取来了医药箱,担忧地站在一旁。商知微接过药箱,轻声道:“阿姨,您先去忙吧,这里我来就好。”
阿姨看了看沈时年,见他微微颔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客厅。
商知微在沈时年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打开药箱,找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他那只受伤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感,关节处此刻却红肿破皮,显得格外刺眼。
“可能会有点疼。”她低声说,用棉签蘸取碘伏,动作极其轻柔地为他消毒。
沈时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温暖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颤栗。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洌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碘伏味道,而他也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清香。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棉签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一种无声的、暧昧的暖流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处理好手背的擦伤,贴上创可贴,商知微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他总是挺直,此刻却因不适而微微调整姿势的腿上。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时年,你的腿……为什么会伤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