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微在工坊忙碌两天,同时也关注着路家的事情。
郭琳婉居然没再闹下去,她都有点佩服她的忍耐力了,就看路琛能不能将她的要求满足。
第三天,到了约定好的日子。
商知微重新回到市区,到约定的咖啡馆先见了严律己。
“早上好商小姐!”严律己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马上打了招呼。
“早上好,严律师。”商知微走过去,在严律己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清茶。连续两天的密集工作让她略显疲惫,但眼神却清亮而坚定。
严律己将一份文件夹轻轻推到她面前,神色专业而沉稳:“商小姐,这是最终版的协议,所有条款都已核对无误。路琛那边刚刚确认,他会准时到。”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根据我对路琛的了解,他今天可能会做最后的挣扎,尤其是在公司股份折现的支付方式和期限上,可能会极力拖延或提出苛刻条件。另外,他或许会试图打感情牌,或者……再次提及一些不实指控,试图扰乱你的情绪。”
商知微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我明白。股份折现必须按照市价一次性支付,这是底线,没有商量余地。至于其他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
她的冷静和决断让严律己眼中闪过赞赏。“很好。保持住这个状态。无论对方说什么,我们的核心目标就是签署这份协议,拿到你应得的一切。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他补充了一些谈判桌上的具体技巧和可能遇到的刁难该如何回应。
商知微一一记下。末了,她看着严律己,真诚地说道:“严律师,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一个人恐怕很难应对得这么周全。”
严律己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意味深长:“商小姐不必客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况且……”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商知微:“沈少特意交代过,务必确保您的权益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不能让您吃亏。我自然要更加尽心尽力。”
商知微微微一怔。
沈时年……是他特意嘱咐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冲淡了即将面对路琛的紧绷感。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为她考虑了这么多,连这种细节都替她安排妥帖。
她想起那晚在老宅,他沉稳的身影和无声的支持,还有那句“脏东西,就该用扫帚扫出去”。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又柔软了几分,但她很快压下这股悸动,只是对严律己点了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那也请您替我谢谢沈先生。”
“我会转达的。”严律己笑了笑,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路琛应该快到了。
商小姐,记住,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我知道。”
“那我们走吧。”
“好。”
两人再次来到路琛的公司,虽然没有被拒之门外,但到了接待室一直等了半个小时,路琛才因着脸姗姗来迟。
而他身后,还跟着楚潇潇。
商知微和严律己对视了一眼,坦然地坐在位子上没动。
路琛和楚潇潇也带着律师在他们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再次看到商知微,路琛又想起了那晚在老宅被她羞辱的画面,脸色不但很臭,更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
楚潇潇则是一脸的委屈哀怨,似乎商知微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严律己干咳了声,率先打破沉默,“那么路先生,三天时间已到,我想您应该已经准备好我当事人商小姐的需要的东西了吧?”
“是这样的,关于一些合同内容,我的当事人还有一些异议,而且这里还有一件事……”路琛的律师停顿了一下,脸上一改之前无可奈何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我现在代表郭琳婉女士正式对商小姐发律师函,关于您造谣她先生和旁人有不合理关系一事。”说着,对方将律师函拿了出来。
路琛的律师将那份律师函推到桌子中央,语气带着一丝刻意拿捏的倨傲:“商小姐,您此前向郭琳婉女士散布关于路正国先生的不实信息,对其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也加剧了路氏家族内部的矛盾。
郭女士要求您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道歉澄清,并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及索赔的权利。”
路琛靠在椅背上,阴沉着脸,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商知微,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你现在撤回那些无理要求,股份折现不可能,工坊和房子可以给你。
然后,公开声明之前是你误会了潇潇和我,还她一个清白,再给我妈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了。否则……”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那份律师函,“诽谤罪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楚潇潇适时地低下头,轻咬着嘴唇,一副受尽冤屈却又努力坚强的模样。
严律己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反驳,商知微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份律师函,目光直接越过律师,落在路琛脸上,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路琛,”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们母子,是不是只会这一招?除了威胁,还会什么?”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刀:“让我猜猜,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是这位楚楚可怜的楚小姐?
还是你那位喜欢躲在身后遥控指挥的父亲?
或者,是你们一起想出来的,觉得能用这个拿捏住我?”
路琛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说中了部分心思。
商知微不等他回答,继续道:“首先,我给郭琳婉看的,是铁证如山的照片,不是‘不实信息’。
她若觉得是造谣,大可以去告,我随时奉陪,正好让法院来评判一下路正国先生的行为是否‘合理’。”
“其次,”她的目光转向故作柔弱的楚潇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还她清白?路琛,你是失忆了还是当我们都眼瞎?
需要我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再播放一次你和楚小姐的‘精彩对话’,帮你回忆一下你们之间到底有多‘清白’吗?”
“或者说,你以为用这个律师函就可以歪曲事实,让我睁眼说瞎话?”
“你今天带着她来,不会以为我就是能被拿捏住了,给她道歉吧?”
楚潇潇的身体猛地一僵,还真被商知微说中了。
他们以为商知微会怕!
“商小姐我不明白,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楚潇潇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看得商知微都想要笑出来,“无冤无仇?如果夺夫之恨都算无冤无仇,那世上还有什么仇值得在意?血海深仇吗?”
说着,她忽然又笑了声,呢喃道:“其实我们确实有血海深仇呢……”
前世的女儿,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看到商知微充满冷意的笑容,楚潇潇心里一惊,莫名觉得恐惧。
路琛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体,厉声道:“商知微!”
“我耳朵不聋,你不用这样喊。”
商知微根本不理他的无能狂怒,接着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的条件,一分一毫都不会改。路氏集团5%的股份折现,市中心房产,工坊完整产权,少一样都不行。今天这协议,你签,我们好聚好散;你不签……”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屏幕漆黑,却像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我就让路正国先生的风流韵事和路总你的深情告白,一起成为全网热议的话题。
顺便,也让纪检委的同志看看,路家这些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她看着路琛阴鸷的脸,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用律师函吓唬我?路琛,你找错对象了。
给你们五分钟考虑,签,还是不签?”
严律己适时地补充道:“我的当事人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路先生,请做出选择吧。否则,下一次对话,可能就不会在这里了。”
接待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路琛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商知微,仿佛想用目光将她撕碎。
“商知微,你真的要这样绝情,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路琛咬牙切齿,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逼到绝境的痛苦和质问。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用情感绑架她,可当这句话说出口时,心底某个被愤怒和嫉妒掩埋的角落,却猛地撕裂开一道口子,涌出尖锐的疼痛。
为什么这么痛?
不是因为即将失去的股份和财产,也不是因为面子受损。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曾经以为会永远属于他、围着他转的女人。
此刻正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为了离开他,不惜撕破脸皮,手段狠厉,甚至……身边可能早已有了别人。
愤怒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内核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被挑衅、被算计的暴怒,而是掺杂了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情绪——
一种即将彻底失去所属物的恐慌,和一种被深深背叛的……痛楚。
他猛地回想起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结婚六年,无论他多晚回家,客厅总有一盏灯为他留着;他胃不好,她变着花样给他煲养胃的汤,仔细叮嘱他按时吃饭;他公司遇到难关,她果断将工坊交给他,和他一起渡过难关,甚至熬夜帮他整理资料……
这些画面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厌倦了她的“管束”和“乏味”。
他享受着楚潇潇带来的新鲜感和重获白月光青睐的胜利感,认为那才是真爱,对商知微不过是一些喜欢。
可此刻,当商知微彻底斩断这一切,当她眼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对他的留恋,当她为了离开他而变得如此锋利、甚至不惜与整个路家为敌时……
一种巨大的、迟来的失落和恐慌猛地攫住了他的心。
他失去的,似乎不仅仅是路太太这个身份,不仅仅是那些财产。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商知微这个人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大部分的怒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带着刺痛的茫然和……后悔?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后悔?他怎么会爱这个处处算计他的女人?
路琛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荒谬的念头,眼神更加混乱和痛苦。
他死死盯着商知微,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找到她还在乎他的证据。
“如果你爱过我,怎么会这么狠?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投入别人的怀抱?”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乞求答案的意味,“我们六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这话问出来,不像威胁,反而更像是一种不甘心的、绝望的追问。
楚潇潇在一旁听到路琛这话风突变,顿时慌了,连忙去拉他的手臂:“阿琛你怎么了?”
“你闭嘴!”路琛猛地甩开楚潇潇的手,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商知微脸上,仿佛她的答案重于一切。
商知微看着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近乎失态的表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但随即化为更深的讽刺和悲哀。
现在才来问爱不爱?现在才流露出一点点所谓的“痛苦”?
太迟了,也太可笑了。
她迎上路琛混乱而执拗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路琛,爱是建立在忠诚和尊重之上的。从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问这个字了。”
“我们之间,早就只剩下一笔需要清算的账。”
“你别再拖延时间了,赶紧签字吧,再晚点民政局就离婚了。”商知微转过脸不想再看他的丑恶嘴脸。
路琛却不甘心,正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楚潇潇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阿琛!”
楚潇潇拉住他,同时压低了声:“阿琛,难道你真的想让她曝光路伯伯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