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赤珠滴下的血珠尚未落地,便被地底涌出的黑气吞噬,如同沙砾坠入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北冥渊指尖仍悬在半空,掌心血纹灼如烙铁,经脉中残存的逆纹之力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他双臂撑剑,脊背绷成一道铁弓,脚下石阶寸寸崩裂,裂缝中黑流翻滚,似有无数枯手欲将他拖入地底。
主峰阵眼,摇摇欲坠。
南岭火脉枢的阵盘早已炸成碎片,残火在风中苟延残喘。轩辕逸风靠在战旗残杆上,肩头血流不止,金光彻底熄灭,连站起的力气都被抽干。他抬眼望向北冥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九宫阵图虚影几近溃散,七大地枢四地失联,仅存的三处灵压紊乱如沸水。地底那具尸龙骸骨缓缓抬头,空洞眼窝锁定了主峰,黑气如藤蔓缠绕破渊令剑,剑身嗡鸣,仿佛随时会脱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自东方撕裂天幕。
不是剑光,不是雷火,而是一道符轨——九道青色光痕如星子排布,划破黑雾,在空中勾勒出古老阵纹的雏形。紧接着,一声长笑自高空炸响:
“北冥渊!你家阵法学得不错,可惜缺了点火候!”
话音未落,一人踏空而下,玄袍猎猎,袖口翻飞间三枚符晶炸裂,化作灵流注入阵纹。他双足未落地,双手已结出繁复印诀,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滴入袖中阵盘,刹那间,九道青光如锁链垂落,直贯主峰地脉。
正是诸葛墨羽。
他来得不早不晚,恰好卡在阵眼崩塌前的最后一瞬。可这三息的延迟,已让黑流侵蚀至阵核深处。他一眼扫过地脉裂缝,眉头骤皱:“噬灵蛊阵?这等腌臜玩意儿也敢拿出来现眼?”
北冥渊抬头,喉间血腥味浓重,却仍挤出一句:“你再不来,我就要拿命填阵了。”
“啧,我可不想替你收尸。”诸葛墨羽冷笑,手中印诀一变,阵盘嗡鸣,九曜镇龙阵的虚影终于完整浮现,青光如幕,将主峰笼罩其中。
黑流撞上阵壁,发出刺耳的嘶鸣,如活物般翻腾后退。尸龙骸骨猛然一震,头颅被九道青光锁住,空洞眼窝中幽光暴涨,似在怒吼,却发不出声。
“这玩意儿不止是尸骸。”诸葛墨羽眯眼,“脊椎第三节有封印纹,被人动过手脚。”
北冥渊咬牙:“先封住它,别的以后再说。”
“行,但你得配合。”诸葛墨羽目光如电,“断三处灵枢连接,把黑流引向阵眼,我来封印核心。你若犹豫,咱们一起被拖进地底当养料。”
北冥渊没有废话,左手猛然下压,掌心血纹爆闪,一掌劈向脚下地脉。三处灵枢节点应声断裂,地底轰鸣如雷,黑流倒卷,如怒潮般涌向主峰阵眼。
诸葛墨羽双手合印,怒喝:“九曜归位,镇!”
青光暴涨,九道锁链般的阵纹缠绕尸龙头颅,强行将其双目封死。阵光闪烁数次,终于稳住,黑流被压制在地底深处,不再蔓延。
主峰地脉的震动渐渐平息,裂缝边缘的黑气被逼退数寸。破渊令剑的赤珠微弱闪烁,虽未恢复,却不再有脱手之危。
“半炷香。”诸葛墨羽落地,单膝微曲,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这阵撑不了太久。那玩意儿在挣扎,封印越紧,反噬越强。”
北冥渊拄剑站直,喘息粗重:“够了。只要阵不破,我们就能反打。”
他转头看向轩辕逸风:“还能战吗?”
轩辕逸风抹去嘴角血迹,勉强一笑:“只要旗不倒,我就还能扛。”
“好。”北冥渊抬手,将破渊令剑拔起半尺,剑锋朝天,“传令残部,压上防线,夺回南岭火脉枢。”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数声闷响。西水渊方向,三名丹鼎派弟子从废墟中爬出,衣袍染血,却仍死死护着一枚灵晶残核。东雷脊上,两名剑修联手劈开一道黑气裂隙,将被困的同门拉出。
联盟残部虽伤亡惨重,但并未溃散。
诸葛墨羽冷笑一声:“你这帮人,命还真硬。”
“不是命硬。”北冥渊低声道,“是知道退了就全完了。”
诸葛墨羽挑眉:“所以你才死撑?”
“我不撑,谁撑?”北冥渊 в3глrд в cтopohy pa3pyшehhoгo阵基,声音沙哑,“家族、门派、兄弟……都在这儿。我若倒下,他们全得陪葬。”
诸葛墨羽沉默一瞬,忽然笑了:“行,那我陪你疯一回。”
他抬手一招,袖中阵盘残片飞出,在空中重组为半圆符阵。他指尖再次划破,鲜血绘出一道逆向符文,阵盘青光微闪,竟与九曜镇龙阵产生共鸣。
“我加一道‘血引阵’,能延缓封印松动。”他道,“但代价是——我的血得一直流着。”
北冥渊皱眉:“你不必……”
“少废话。”诸葛墨羽打断,“你欠我一顿酒,我可不想死在还债前。”
北冥渊嘴角微动,终是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而立,一黑一青,一剑一阵,气息交汇,竟在残破主峰上形成一道短暂的气场屏障。联盟修士见状,纷纷重整旗鼓,残存的阵基被迅速清理,灵晶残核重新嵌入纹路,虽无法完全恢复九宫阵图,但已能勉强支撑防线。
轩辕逸风拄旗而起,战旗残布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怒吼:“还活着的,随我——压上去!”
数十名残存修士应声而动,或持剑,或结印,或燃符,如潮水般涌向南岭火脉枢。黑流虽被压制,但地底仍传来低沉的撞击声,仿佛尸龙在不断撞击封印。
诸葛墨羽站在阵盘旁,指尖血珠不断滴落,青光随之明灭。他忽然低声道:“北冥渊。”
“嗯?”
“你掌心血纹……刚才闪了一下金光。”
北冥渊低头,掌心血纹仍在灼痛,那丝金芒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可能是逆纹之力和邪能对冲的反应。”他淡淡道。
诸葛墨羽盯着他看了两息,忽而一笑:“你撒谎的水平,比你布阵还烂。”
北冥渊不语。
就在此时,九曜镇龙阵猛然一震。尸龙被封的头颅中,一丝黑气强行挤出,直冲天际。那道血色云缝中的古印残影微微颤动,仿佛被什么牵引。
地底深处,尸龙脊椎第三节再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一道极细的金芒从骨缝中渗出,转瞬即逝。
诸葛墨羽脸色微变:“封印松了。”
北冥渊握紧剑柄:“再撑住。”
“我尽力。”诸葛墨羽咬牙,指尖血流加快,阵光重新稳定。
北冥渊抬头,望向敌军后方那片死寂荒原。他知道,真正的主使还未现身。这噬灵蛊阵,绝非苍云岳一人能布。幕后之人,藏得极深,手段极诡。
但他不在乎。
谁动他的阵,他便毁谁的道。
谁伤他的兄弟,他便诛谁满门。
他缓缓抬起破渊令剑,剑锋指向天际古印,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你们不是要借我的阵养尸龙?”
“那我便让这阵——”
“变成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