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雾气裹着镜面碎片钻进天灵盖时,林小满听见颅骨里响起琉璃碎裂的脆响。那些碎片在脑髓里游动,拼出张完整的人脸——左半张是沈雨桐坠楼时的惊恐,右半张是她此刻瞳孔里的黑洞,鼻梁处重叠的地方,嵌着枚正在发烫的黄铜钥匙。
“容器破了。”最年长的倒影倚在病房门框上,鬓角的白霜正化作镜粉簌簌飘落。她抬手揭开左鬓的发丝,露出块铜钱大小的镜面皮肤,那里映着陈屿被镜骨穿透胸膛的画面:鲜血在地面漫开时,竟顺着缠枝莲纹流成“小满”两个字。林小满突然想起青山病院的护士长说过,沈雨桐住院时总在深夜写同一个名字,字迹与陈屿留在病历上的批注如出一辙。
三十七个镜中自己同时抬手按向太阳穴,林小满的脑壳随即传来挤压感。那些藏在记忆褶皱里的画面开始渗出来:三岁时摔碎的梳妆镜,碎片在月光下拼出“307”;十五岁体检报告上“右肺阴影消失”的诊断,旁边有行淡到看不见的铅笔字“镜骨已入第七肋”;还有昨夜从骨缝拽出的红绳,绳结里卡着的婴儿乳牙,齿根沾着的镜粉与她此刻指甲缝里的完全相同。
“镜渊在啃食时间。”年长倒影的指尖划过墙壁,那些嵌在砖里的镜面突然渗出羊水般的液体。林小满看见液体里浮着无数个自己:有的在精神病院走廊追着滚动的镜片跑,有的在档案室用牙齿撕咬档案袋,还有个正将黄铜钥匙塞进婴儿的襁褓——那婴儿脖颈处的红痕,与她左腕的印记完美重合。当液体漫过脚踝时,林小满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透明,肌肉纤维里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镜链,链头拴着七枚钥匙形状的骨片。
背后的青铜莲突然再次绽放,这次花瓣上的眼睛开始流泪,泪水在地面汇成《灵犀宝鉴》的残页。林小满认出其中记载的“镜骨三变”:初变如骨,再变生镜,终变时镜骨与宿主骨髓相融,宿主即镜渊本身。书页边缘用朱砂画着个简笔画,女人的胸腔里嵌着面铜镜,镜中是另一个女人的背影,两人的脊椎通过镜链连在一起,链节上标着“沈”“林”“陈”“张”四个姓氏。
年长倒影突然笑起来,笑声震得所有镜面同时龟裂。林小满看见对方的胸腔裂开,露出里面转动的镜骨齿轮,齿轮咬合处的血迹正在倒流,顺着镜链爬向自己的第七根肋骨。当两截镜链在骨缝里扣合的瞬间,她终于看清齿轮内侧的刻字:“1997年3月7日,双生女婴,一为镜胎,一为容器”。
暗紫色雾气突然变成实体,化作无数只手按住她的四肢。林小满感觉天灵盖的缝隙正在扩大,那些从镜渊深处伸出的手,正将更多镜骨碎片塞进她的颅骨。当第一片碎片与脑髓里的人脸重合时,所有镜面突然映出同个画面:婴儿啼哭的产房里,两面青铜镜悬在产床上方,一面照出沈雨桐的脸,一面照出林小满的脸,而两面镜子的背面,都刻着完整的缠枝莲纹。
年长倒影的身影开始淡去,消散前她抬手抚向林小满的脸颊:“现在,你也是镜子了。”林小满的瞳孔突然变成镜面,她在自己的眼睛里看见无数个正在碎裂的倒影,每个倒影的胸口都插着把黄铜钥匙,钥匙齿的形状,与她第七根肋骨的断口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