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礼一出,立刻引来一片低低的赞叹。这尊“山河同寿鼎”玉质极品,雕工精湛,寓意更是无比尊贵吉祥,既彰显了大黎的国力与诚意,又完美契合寿宴主题,显得格外用心。
景明帝眼中露出明显的欣赏之色,颔首笑道:“杨太子有心,黎皇陛下厚意,朕心领了。此鼎寓意深远,朕甚为喜爱。” 皇后在一旁也微笑着点头称许。
“陛下喜欢,便是我大黎之幸。”杨依泽再次躬身,姿态不卑不亢,随后从容退回座位。
轮到南疆时,段洛川上前一步,姿态倒是做得十足,献上的是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盒。
“南疆段洛川,谨代表父皇,祝北燕陛下福寿绵长,国运昌隆。”他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九株品相极佳、形态奇特的灵芝,“此乃我南疆密林深处所产的九心血灵芝,百年难遇,于调养元气最具奇效,望陛下笑纳。”
殿中不少懂行之人发出低声惊叹。这九心血灵芝确是难得一见的滋补圣品,南疆此次出手,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指责。
夜玲珑却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看向师傅凌霄子和师兄云清墨和欧阳少恭。
凌霄子小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地轻轻摇头,示意几人稍安勿躁。
景明帝目光落在血灵芝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也比方才更显温和几分:“大皇子远道而来,甚是辛苦。南疆有此灵物,亦是天地钟灵毓秀之所在。此礼甚合朕心,于朕病体初愈之际,正是相宜。代朕多谢南疆王美意。”
段洛川躬身,姿态恭顺:“陛下喜欢,外臣不胜欣喜。父皇亦时常挂念陛下安康,愿陛下福寿安康,北燕国祚永昌。”
他话语说得漂亮,退回座位,垂眸瞬间,眼底那丝难以察觉的冷嘲却更深了——景明帝话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北燕与南疆关系日渐紧张的事实。
献礼环节继续进行,气氛似乎依旧热烈。
当北燕本土官员和皇亲献礼接近尾声时,一道娇俏却带着明显刻意拔高的声音响起:
“父皇!母后!儿臣也有礼物要献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公主陆雯萱站起身,快步走到殿中,手中捧着一幅卷轴。苏贵妃坐在位上,嘴角含着一丝鼓励的微笑。
景明帝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温和道:“萱儿有何礼物要献给父皇?”
陆雯萱展开卷轴,竟是一幅略显稚嫩但笔触认真的百寿图,每个“寿”字字形各异。 “父皇,这是儿臣亲手所写的百寿图,祝愿父皇百病消散,寿与天齐!”她仰起脸,努力做出天真可爱的模样。
“好,萱儿有心了。”景明帝笑了笑,显然对这份女儿亲手做的礼物还算受用。
皇后顾倾城也微笑着点头。
陆雯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并未立刻退回,反而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地瞟向大黎使团方向,声音更加清脆: “父皇,儿臣听闻安宁公主不仅医术超群,还才华横溢呢!她那首《镇南关》令儿臣印象深刻!今日父皇寿宴,四国英才齐聚,如此盛事,安宁公主岂能不展露一番才学,让我等开开眼界?也好让儿臣学习学习嘛!”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小女儿的崇拜和好奇,但那语气中的刻意挑衅和“学习”二字,却带着明显的酸意和不服气。尤其是《镇南关》这几个字眼,在此刻南疆大皇子段洛川就坐在殿中的情况下,显得格外刺耳!
瞬间,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夜玲珑身上,其中不少目光则带着玩味和探究,悄悄转向了南疆席位。
只见段洛川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手背青筋微现。他脸上那抹虚伪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阴鸷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面前的酒盏,仿佛要将它捏碎。那场镇南关之败是他的奇耻大辱,此刻竟被北燕一个无知公主当众提及,无异于当众扇他的耳光!他袖中的另一只手已然紧握成拳,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大黎使团区域,杨依泽面色一沉。杨依睿微微皱眉。仙医谷几人脸色也都冷了下来。庄小北更是气得差点站起来,被欧阳少恭用扇子轻轻按住了肩膀。
陆霄云端坐其上,面色不变,眼神却微冷地扫了一眼苏贵妃的方向。
夜玲珑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放下筷子,用绢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姿态从容不迫。
就在她准备起身回应时,一道慵懒而带着磁性的声音抢先响起,打破了瞬间的寂静。
“三公主此言差矣。”
众人望去,竟是东越瑾王南宫瑾。他摇着洒金扇,笑容风流,语气却不容置疑: “安宁公主乃北燕陛下亲封,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今日是陛下寿宴,并非民间赛诗擂台。安宁公主只需安然受礼,共享天伦即可。展示才艺助兴之事,自有宫中乐师舞姬,何须劳烦安宁公主亲自下场?三公主莫不是忘了尊卑礼数?”
陆雯萱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南宫瑾:“你……!”
南宫瑾却不再看她,转而对着景明帝和皇后顾倾城拱手一笑,语气轻松:“小王在东越便听闻北燕最重礼仪,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虚。只是三公主年纪尚小,活泼了些,想必陛下和娘娘不会怪罪。”他轻飘飘一句话,又把北燕皇室抬了起来,让陆雯萱有火发不出。
景明帝眉头微蹙,看了陆雯萱一眼,带着淡淡的警告:“萱儿,退下。”
陆雯萱气得眼圈发红,狠狠瞪了南宫瑾和夜玲珑一眼,跺了跺脚,委屈巴巴地退回座位,并偷偷看向苏贵妃。苏贵妃脸上笑容不变,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暗骂南宫瑾多管闲事。
夜玲珑见状,便也息了起身的念头,对着南宫瑾的方向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南宫瑾挑眉回以一笑。
杨依泽冷峻的面色稍缓,但看向南宫瑾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陆霄云则端起酒杯,对南宫瑾遥敬了一下。
这段小插曲似乎就此过去,殿内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然而,总有人不甘寂寞。
段洛川阴恻恻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呵,安宁公主深得北燕陛下宠爱,获封云州为汤沐邑,真是令人羡慕。只是不知……公主可知晓,近日北麓城中有些关于云州的趣闻?”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位使臣和官员都竖起了耳朵。
杨依泽、陆霄云眼神同时一凛。
夜玲珑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哦?大皇子说的是什么趣闻?玲珑近日忙于照料父皇龙体,倒未曾听闻。”
段洛川故作惊讶:“公主竟不知?如今城中都在传闻,说那神秘莫测、藏有‘天虚之钥’的天虚秘境,其入口似乎就在云州地界呢!如今这北麓城内,各方势力可都对云州好奇得紧啊。公主如今可是云州之主,日后怕是少不了要应对这些‘好奇’之心了,呵呵呵……”
他笑声未落,杨依泽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这世上那有什么天虚秘境!一些荒谬无稽的市井流言,也值得大皇子在此寿宴之上提及?莫非南疆对此等无根无据的传闻也有兴趣?”
陆霄云也淡然接口,语气却带着储君的威压:“云州乃北燕疆土,如今赐予安宁皇妹,便是北燕皇室之事。无论有何传闻,北燕自有法度管辖,不劳大皇子费心。今日父皇寿诞,还是多品美酒,赏歌舞为宜。”
杨依泽和陆霄云两人一唱一和,直接将段洛川的话堵死,并暗示他莫要在北燕地盘上滋生事端。
段洛川面色一僵,干笑两声:“本殿只是觉得有趣,随口一提罢了。陆太子和杨太子何必如此紧张。”说罢,自顾自饮了一杯酒,眼神却更加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