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出来,杜玉书就知道她为什么要待在屏风后面了。
这位兰溪天客,身材极度的瘦小干枯,听声音顶多二十几岁,面貌却瘦脱了形,皮肤暗淡,头发稀疏,走路的姿势也不甚自然,虽然衣着得当,精神很足,但显然是个病人,而且病得不轻。大概是先天不足一类的毛病,很难治好。
杜玉书本来有满腔的火要发,看见她这样,愣住了。杜玉书一下子为难地皱紧眉头,也不回答她的话,一边抓脑袋一边原地踱步转圈,而后放弃了一世英名似的,不耐烦地摆摆手,“唉!算了!就这样吧!”
估计是要治病,缺钱,她身体这么差估计做不了别的营生,要是就指着写胡书赚钱,杜玉书觉得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差不多得了。
她说着就要走。
兰溪天客叫住她,“等等,你还没跟我说,你跟谁关系不好呢。”
杜玉书:“拉倒吧你都写得跟说鬼话似的了,你还管我跟谁好不好?你爱怎么写怎么写吧!”
兰溪天客上前几步,“别呀!你知道吗?我最近正在愁到底把谁跟你凑成最终的一对,我这书还有下半册呢,你告诉我,我不就有思路了吗?”
杜玉书要抓狂。
首先,她不相信这个人写东西需要她给思路,其次,她跟谁都不好!
“我跟他们全都不对付!”杜玉书生气极了,“我不把你打一顿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师门那是读书习武的地方,你都写的什么东西!”
兰溪天客既不着急也不恼,她道:“我这么写,是因为不知道实情,你们的名字都是我翻着决一剑氏公布的名册翻出来的。你要是告诉我实情,我不就不用这样了吗?”
杜玉书一想也有道理。反正,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她坐下来把决一剑氏里除了她前师父和前五师兄之外所有的人全给骂了一通,总而言之,就没一个好东西,她全都讨厌!
兰溪天客若有所思。
杜玉书不禁问她:“这种东西到底谁要看?”
“爱看的人多着呢,你果然不食人间烟火。”
杜玉书觉得不食人间烟火这话跟她差了没有十万也有八千里。“我只是见识短。”她诚实地讲。
兰溪天客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杜玉书已经没耐性了,她在这地方待着简直浑身难受,“行了,不陪你闹了。”她推门出去,这回兰溪天客没来拦她。
她走回前头书铺里,第一眼没看见越斐然,门口那位置给一群年轻人挡住了。
杜玉书的直觉让她激灵了一下。虽然还没看清楚,但那几个人的身形很是眼熟。她定睛一看,真是他乡遇故仇。那正是她在决一剑氏中的一干师兄弟们!想必是濯缨大会在即,他们也赶来金明参与盛会,结果冤家路窄,在这儿跟她碰上了。
杜玉书再一看,越斐然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见她出来,眼神示意:走不走?
杜玉书本来是想走的。
但她一想到这帮师兄弟站在那个位置,可能会看到什么东西,她就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
这时她极其讨厌的一个师兄随手就拿起了一本书——
看他取书的位置,俨然就是她刚才翻过的地方。
杜玉书立马就冲了上去,硬生生把那一帮毫无防备的师兄弟挤到了一边。
“这书我全包了,都给我让开!”
伙计也发现这里不对劲,就算杜玉书说要买书,他也没敢立刻上前。
果然,等那些人看清杜玉书的脸,表情立刻就精彩纷呈了。
有看她笑话的,有表情古怪的,有怒火中烧的,还有满脸嫌恶的。
刚才拿书的那人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小贱蹄子!”
离开了师长们的监管,有些人原形毕露。
杜玉书格外讨厌的那位道貌岸然的大师兄也在,他上下扫视杜玉书几眼,皱紧了眉头,“就算你已经被逐出了师门,也不该这么没教养!”
又有人哈哈笑道:“咱们这一路走来,听闻金明有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也叫杜玉书,但今日一看她,分明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嘛!还是又干又瘦,没胸没屁股的!”
“你看看,衣服倒是像样点了,这衣服不便宜吧?是把那一丁点遣散费都拿去买衣服了?不可能呐,你不会是已经傍上男人了吧?”
“厉害呀小师妹,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
杜玉书额角青筋直跳。但她恼怒之余还注意到一件怪事。以前总在师兄们掩护里东一句西一句刺她的小师弟,这回沉默得很,藏在师兄们身后,从头到尾吱都没吱一声。
鬼知道他们又闹的什么别扭。杜玉书锵的一声抽出她的新剑,唰唰唰几道剑气刁钻扫剔,都没用什么内力,纯靠剑法之巧妙、身形之迅疾——
把这几个货的裤腰带全给削成了三截。
刚才还风度翩翩的一群青年才俊们,毫无防备地掉下了裤子,露出了光屁股。
下三路暴露于人前怎叫一个羞耻了得。他们反应过来以后都脸色刷白,气得跳脚,但在跳脚之前还得手忙脚乱地先给自己提上裤子。而且因为裤腰带断得太彻底,就算裤子提上去了,也不能离了手,他们不得不一直提着裤子。
这种姿势无论干什么都不会有气场的。
书铺里哄堂大笑,连面滑的伙计都没憋住。
杜玉书潇洒收势,得意洋洋地转身看自己的大作。
小师弟今天虽然没找她的不痛快,但杜玉书心知他不是个好东西,是以裤腰带一并削到。
杜玉书转身时,他也在又羞又气地提着裤子,动作很慢,不免露出一些皮肤。
杜玉书转身时正好看到,意外地发现他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上都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甚至还有结痂的红伤。
她眉头一皱,正要追问一二,向来最在意形象的大师兄发怒公鸡似的上来就要给她一耳光。
杜玉书被小师弟身上的伤口吸引了注意力,距离太近,来不及躲。
啪、啪两声。
第一声是越斐然一把抓住了大师兄的手,一掌推开。
第二声是越斐然用手背甩了大师兄一耳光。
决一剑氏的大师兄捂着脸愣住了,其他人也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