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南方深城的雨季,风雨来得突然,去得也急促。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鑫海大厦的玻璃幕墙。
陆鑫刚结束与李可的谈话看着窗外的雨幕,这时办公室内线电话便响了起来。
“你好,陆总,前台有位年轻女孩坚持要见您,说是关于公司内部的问题,必须当面汇报。”
秘书黄媚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为难,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陆总,她已经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浑身湿透了也不肯走。”
闻言,陆鑫皱眉问道:“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这个,她自称是客服部新入职的员工,叫陈巧巧。我问她具体事由,她只说涉及部门主管范剑的不当行为,但拒绝向我透露细节,坚持只能向您汇报。”
范剑,陆鑫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下层管理的客服部主管,入职半年多,业绩尚可但没什么突出表现。
记得人事部的评估报告里曾提到他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现在看来,这话或许别有深意。
“让她上来吧,顺便让人帮她准备好更换的衣物,跟姜茶。”
陆鑫做了决定,他在低层待过,向来重视基层声音,尤其是敢于越级汇报的员工——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确有冤情。
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女孩约莫二十二三岁,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职业装,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身形单薄,但脊背挺直,眼神里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一见面,她就忍不住说道:“陆总,谢谢您愿意见我。”陈巧儿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寒冷,“我叫陈巧儿,客服部新入职的培训生。”
闻言,陆鑫示意她坐下,让黄媚拿来一条干毛巾和一杯热姜糖水。
“你说有关于范剑的事情要汇报?”陆鑫见这姑娘这么急开门见山的问道。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水杯:“是的。我入职两周,范主管已经三次以‘工作需要’为由,要求我下班后单独留下,并多次暗示到酒店商谈人生规划,并要挟如果我想顺利通过试用期,就需要‘更懂事一些’。”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昨晚八点,部门同事都走了,范主管把我叫进他办公室,说要看我整理的客户投诉报告。我进去后,他反锁了门,然后从背后靠近,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说我很‘特别’,如果愿意和他‘深入交流’,转正和升职都不是问题。”
闻言,陆鑫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继续说。”
“我当时挣脱了,说要喊人。他笑着说整层楼就剩保安了,而保安是他哥们。”陈巧儿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告诉他,我已经按了手机快捷报警键,警察五分钟内就会到。他这才慌了,打开门让我离开。”
“你有证据吗?”陆鑫问。
陈巧儿从包里取出手机:“我进去前就预感不对,开启了录音功能。这是全程录音。”她顿了顿,“另外,我还发现一件事。范主管似乎通过调整客服评价系统,人为压低一些员工的绩效评分,然后以此要挟她们。”
听到这里,陆鑫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按下内线电话:“刘月,立刻让包冰和李可来我办公室。同时,通知It部负责人带一台干净的笔记本过来。”
十分钟后,四人齐聚陆鑫办公室。
陈巧儿再次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并播放了录音。
范剑油腻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It部检查这段录音的真实性。”陆鑫命令道,“包经理,我要范剑的所有人事档案,特别是过去五年的工作经历。”
“李可,你亲自去客服部,以‘随机抽查培训质量’为由,调取最近三个月所有员工的绩效评分原始数据和工作记录。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三人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陆鑫和陈巧巧。
“你很勇敢。”陆鑫看着眼前的女孩,“但为什么选择直接找我?按理说,这类问题应该先向hR反映。”
陈巧儿直视陆鑫的眼睛:“因为我打听过,包冰经理是范剑的大学同学,两人私交甚好。上周有另一个女孩尝试向hR投诉,第二天就被以‘不符合公司文化’为由辞退了。”
“原来如此。”
陆鑫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没想到,在公司高速发展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的毒瘤。
一小时后,调查初步结果出来了。
录音经鉴定是原始文件,无剪辑痕迹。
It部调取的聊天记录显示,范剑与多名女下属有暧昧对话,且多次利用职权为顺从自己的员工提高绩效评分,同时打压拒绝他的员工。
更令人震惊的是,李可发现了范剑操纵客服评价系统的证据——他通过后台权限,擅自修改客户满意度评分,从而控制下属的绩效考核结果。
“陆总,这件事性质严重,我建议立即启动内部调查程序。”
包冰的脸色十分难看,她显然没想到自己的部门会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更没想到范剑会利用与她的校友关系为掩护。
陆鑫沉默片刻,然后做出决定:“李可,立即暂停范剑的所有权限,让他来我办公室。包经理,你联系过去半年内离职的所有客服部女性员工,以‘员工满意度回访’为由,了解她们离职的真实原因。”
“刘月,通知法律部和公关部负责人待命,我们需要评估这件事的法律风险和公关影响。”
“陈巧巧,”陆鑫转向一直安静坐着的女孩,“你可以先回去休息,公司会为你安排带薪休假,直到这件事处理完毕。”
陈巧巧闻言却摇头:“陆总,如果您不介意,我想亲眼看到这件事的结果。我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女孩,作为举报人,我有权知道公司会如何处置这种行为。”
“哦!”
陆鑫略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同意。
范剑很快被带到办公室。这个中年男人一进门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但他仍强作镇定:“陆总,您找我?”
陆鑫没有让他坐下,直接播放了录音片段。
范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诬陷!那女孩勾引我不成,就反过来陷害我!”范剑激动地辩解,“陆总,您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啊!”
“那么操纵绩效评分系统呢?也是诬陷?”陆鑫冷声问。
闻言,范剑语塞,额头渗出冷汗:“我...我只是做一些必要的调整,有些客户评分主观性太强,不能完全反映员工的实际表现..。”
就在这时,包冰回到了办公室,脸色铁青:“陆总,我联系了六位去年离职的女员工,其中三人承认曾受到范剑的骚扰,但因为害怕影响职业生涯而选择沉默离职。”
范剑彻底崩溃了:“陆总,我错了,我真的是一时糊涂!看在我为公司辛勤付出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陆鑫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众人。
雨已经停了,夕阳穿透云层,给城市涂上一层金色。
“范剑,你被解雇了。”陆鑫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公司将会对你滥用职权和骚扰下属的行为进行彻底调查,所有证据将移交给法律部门评估是否提起刑事诉讼。”
“不!陆总,您不能这样!”范剑几乎跪下来,“我在业内就完了!”
陆转身,眼神如冰:“当你利用职权胁迫下属时,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快嘀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公司的价值观和职场环境。”
范剑被保安带走后,陆鑫对包冰说:“包经理,这件事反映出hR部门在监督机制上的严重缺失。我给你一周时间,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反骚扰政策和举报机制,包括独立的举报渠道和保护措施。”
“明白,陆总。我会亲自负责这件事。”包冰郑重承诺。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鑫和陈巧儿。
“公司会为你提供心理支持和法律协助,如果你需要的话。”
陆鑫对陈巧儿说道,“你的勇气帮助公司清除了一个毒瘤,也避免更多女性受害。”
陈巧儿轻轻摇头:“我不需要特别照顾,只希望公司能真正改变,让以后没有人需要经历我经历的事情。”
“你愿意参与包冰的反骚扰政策制定小组吗?”陆鑫突然问,“作为员工代表,提供第一手 insights。”
陈巧儿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我只是个培训生...”
“你看问题的角度和勇气正是公司需要的。”陆鑫说,“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愿。”
陈巧儿思考片刻,然后坚定地点头:“我愿意。”
当晚,陆鑫站在办公室窗前,思考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商场如战场,外部竞争固然激烈,但内部腐败往往更加致命。
他知道公司发展太快,难免会有各种不好的东西滋生,一个组织的价值观,不是在每天例会上喊的口号,而是体现在如何处理范剑这样的人和事上,只有敢于割掉身上的腐肉,才不用将来负重前行。
他拿起电话,打给李可:“明天上午,召集所有部门主管开会,我要亲自宣布对范剑的处理决定和公司的新政策。同时,起草一份全员邮件,明确表达公司对职场骚扰的零容忍态度。”
挂断电话后,陆鑫思考片刻,又让刘月接通了傅莹的电话。
“陆总?真没想到您会亲自来电。”傅莹的声音带着惊喜。
“傅小姐,关于慈善晚会的邀请,我确认参加。”陆鑫说,“另外,我想带一位同事一同前往,她是快嘀的优秀员工代表,应该多见见世面。”
“当然欢迎!请问这位同事是?”
“她叫陈巧巧。”
陆鑫挂断电话,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商场博弈不止于资本和技术,更在于人性和价值观。
而今晚,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比任何商业决策都正确的决定。
窗外,深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无数坚定的星星,照亮着那些敢于抗争的人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