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沿着溪边小路往 “桃源” 深处走,脚下的青草柔软得像绒毯,耳边的鸟鸣清脆悦耳。越往深处走,桃林越茂密,粉白色的桃花开得正盛,风吹过,花瓣簌簌飘落,如同下了一场桃花雨。
就在他沉醉于眼前美景时,远处突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陈天宇心中一动,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桃林,眼前豁然开朗 —— 不远处竟坐落着一个小小的村庄!几十间茅草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桃林旁,屋顶冒着袅袅炊烟,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孩正围着一棵大桃树追逐打闹,手里还拿着刚摘下的桃子。
“这里竟然有人居住?” 陈天宇心中诧异,他本以为遗迹深处只会有机关陷阱,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村庄。他本着好奇走上前,想问问这里的人究竟是谁,为何会生活在遗迹之中。
可孩子们看到他,却突然停下了嬉闹,纷纷躲到桃树后,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警惕。不一会儿,村里的大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从屋里走出来,男人们手持锄头镰刀,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天宇身上,脸上写满了意外与戒备,仿佛从未见过外人。
“这位公子,你是何人?为何会来到这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他身着青色长袍,面容慈祥,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我是这桃园村的村长,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穿着的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天宇拱手行礼,笑着解释:“晚辈陈天宇,偶然间发现一处遗迹,顺着遗迹通道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并非有意打扰。只是好奇这里为何会有一个村庄,诸位又是何人?”
村长沉吟片刻,邀请陈天宇到村口的石凳上坐下,又让村民端来一碗桃花茶。两人闲聊起来,村长说桃园村的人世代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也从未见过外人。可陈天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 他注意到村民们的耳朵都微微尖翘,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而且刚才追逐打闹的孩子,跑起来的速度快得不像普通人,甚至能轻松跃到桃树的枝桠上。
更让他起疑的是,村里的茅草屋看似普通,却隐隐萦绕着一丝妖气,只是这妖气极为纯净,没有半分邪性。陈天宇不动声色地运转内力,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剑气 —— 他曾在雪灵大陆与妖族打过交道,知道妖族对剑气最为敏感。
果然,当剑气刚一出现,村长的眼神瞬间变了,村民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工具,身体紧绷,像是随时准备动手。陈天宇心中了然,看来这些 “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妖族!
“村长不必紧张,晚辈并无恶意。” 陈天宇收起剑气,语气诚恳,“晚辈只是好奇,诸位身为妖族,为何会生活在遗迹的深层空间之中?这里是否藏着什么秘密?”
村长见身份被识破,也不再隐瞒,叹了口气道:“既然公子已经看穿,老夫也不瞒你了。我们确实是妖族后裔,千年前,先祖为躲避人族与妖族的战乱,带着族人找到了这处独立空间,在此定居,取名桃园村,从此与世隔绝。至于这里的秘密…… 老夫只知道,村后的祭坛下,藏着一件先祖留下的宝物,世代守护,却无人能打开。”
陈天宇眼前一亮,连忙追问祭坛的位置。村长带着他来到村庄后方的一座小山丘上,山丘顶端有一座石制祭坛,祭坛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周围刻着复杂的符文,正是他之前在石室中见过的古老符文。
陈天宇仔细观察祭坛,发现凹槽周围的符文其实是一个阵法,而阵眼就在凹槽正中央。他想起之前破解遗迹机关的经验,从剑匣中取出刚刚找到的鱼肠剑,插入凹槽中。
“嗡 ——” 剑身刚放入凹槽,整个祭坛突然发出一阵金光,符文开始流转,形成一道圆形的光门。光门缓缓打开,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内传来一股强大的妖气,却并不邪恶,反而带着一股远古的厚重感。
陈天宇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洞口。洞内并不黑暗,墙壁上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走了约莫几十步,他看到前方的石台上,放着一个玄黑色的葫芦。
葫芦约莫手掌大小,壶嘴缠绕着九条栩栩如生的妖纹龙,龙鳞清晰可见,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壶身刻满了上古妖族秘文,散发着淡淡的黑光,给人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感觉。陈天宇走上前,轻轻拿起葫芦,刚入手,系统界面便弹出了介绍:
“九黎炼妖壶:上古巫族至宝,壶嘴缠九条妖纹龙,壶身刻上古妖族秘文。可收摄天下妖魔鬼怪,内置先天真火,既能将其炼化,也可驯服为己用的灵宠,更能滋养自身修为,是道家梦寐以求的神器。”
“竟然是九黎炼妖壶!” 陈天宇喜出望外,他没想到只是好奇探寻桃园村,竟然能阴差阳错找到神器。他连忙将炼妖壶收入系统背包,心中满是激动!
就在这时,祭坛上方突然光芒大作,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光影中显现。陈天宇抬头一看,只见林燮身着白色长袍,面带笑意地看着他,与之前在别的遗迹中见到的模样一模一样。
“老林!” 陈天宇惊喜地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熟稔,“好久不见!前阵子忙着处理京城的琐事,还有血杀组织的烂摊子,把寻找神器的事耽搁了些时日。”
林燮笑着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赞许:“嗯,不错不错,这九黎炼妖壶已是你找到的第四件神器,进度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打趣,“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 连魔族始祖罗睺都不是你的对手,如今你可是整个神武大陆公认的少年英雄了。说说,成了‘救世主’,心里是什么感想?”
陈天宇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老林你就别拿我打趣了。那罗睺根本不是全盛时期,刚从封印里出来,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我才能侥幸略胜一筹。要是他真的全盛归来,我恐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第一个转身跑路还差不多,哪谈得上什么拯救世界。”
他说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林燮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对了,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我倒要问问 —— 罗睺这种大魔头都现世了,魔族大军都快把神武大陆搅得天翻地覆了,为什么不见仙界的人出面帮忙?难道你们仙人都只管自己修行,见死不救吗?”
林燮闻言,轻轻拍了拍陈天宇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依旧平和:“此事说来复杂,并非我们不愿插手,而是不能插手。” 他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这次的事情,本就是人族自己种下的因,皆是天道定数。仙界自有仙界的规矩,若是擅自干涉凡界因果,便是有违天道。天道法则森严,即便上古神只也要敬畏三分,更何况我等普通仙人,哪敢轻易破例?”
见陈天宇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认同,嘴角微微撇着,显然没完全买账,林燮忍不住轻笑一声,话锋一转:“更何况,不是还有你吗?你看,最后这场危机,不还是被你完美解决了?”
“完美解决?” 陈天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想起自己死去的朋友,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一脸鄙视地看着林燮,“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你告诉我这叫完美解决?合着我现在还没成仙,倒先成了你们仙人的免费打手,替你们收拾凡界的烂摊子,你们倒好,躲在仙界看热闹!”
林燮却不恼,反而笑得更温和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天宇,那目光像是能看透他的心思,看得陈天宇心里发毛,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非也非也。” 林燮捋了捋下巴上雪白的胡须,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老夫只是觉得奇怪 —— 你不是一直说,你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这里不过是一个虚构的游戏世界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在乎这些人的死伤?”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在陈天宇心头。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突然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这里明明只是一场游戏而已。陈天宇在心里反问自己 —— 以前在电脑屏幕前玩游戏时,别说 Npc 死了,就算整个游戏崩溃了,自己不也只是皱皱眉,重新读档罢了?什么时候会因为一个 “代码” 的生死而如此在意?
他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他试图说服自己:这些都只是虚假的,是程序设定好的,没必要放在心上。可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红殇笑靥如花的模样,叶清怜温柔的眼神,赵如烟凌厉的侧脸,还有轩辕凤信任的目光,甚至是查干部落里牧民们热情的笑容…… 这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鲜活,怎么看都不像是冰冷的代码。
最终,陈天宇只是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林燮,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那还不是因为这个游戏太真实了…… 我人就身在这里,待久了,难免会入戏,把这里的人和事都当真了。”
“入戏?” 林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天宇,你有没有想过 —— 无论在哪个世界,‘真实’的定义,或许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口口声声说这里是虚假的游戏世界,但你又怎么能百分百确定,这里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反之,你原来的那个世界,就一定是绝对的真实吗?”
“不可能!” 陈天宇猛地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反驳,“我在那个世界自幼长大,那里有我的父母,有我的朋友,有我生活过的痕迹,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是啊,他能证明原来的世界是真实的吗?好像不能。他只能凭借记忆和感受去认定,可现在在神武大陆,他同样能感受到喜怒哀乐 —— 和红颜知己斗嘴时的轻松,和结拜兄弟相处时的温暖,战斗时的紧张,看到百姓受苦时的心痛…… 这些情绪如此真切,受伤时的疼痛、开心时的愉悦,哪一点像是假的?
反观这里的人,他们又何尝不会觉得这里才是真实的,这里也存在着历史,生老病死,很多人从小到大都生长在这里,倘若让他们去到自己的世界,那么他们也会认为自己的世界才是假的。
陈天宇站在原地,眼神渐渐变得迷茫,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带着几分无助的话:“我…… 我不知道。”
林燮说得对,他越来越分不清了。到底哪里是真实,哪里是虚假?或许,所谓的真实与虚假,本就没有那么清晰的界限。
说白了,人的感官通通来自于自己所接触的东西,通过五官接受的信息,也会受到大脑的加工,这些都只是主观意识,并非能证明是客观存在。
想了一会儿,陈天宇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这些东西太深奥了,何必浪费时间去细究,也就干脆不再想了,总之自己还是得想办法回到原先的世界的,不管哪里是真哪里是假,他都要回去,这才是重中之重。
“算了,我不和你掰扯这些了,只要我还活着就行,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要回去。”陈天宇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林燮。
林燮微微颔首,解释道:“老夫只是想让你站在我们仙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既然选择成仙,就说明是自主摒弃了七情六欲,站在我们的角度,这人界的一切事物,又怎么会引起我们的共鸣。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人族覆灭,自然会有新的人族产生,周而复始,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此乃大道,又岂是我等能够左右的。”
虽然听着非常无情的一句话,但陈天宇此时已经可以理解林燮想要表达的意思了,自己平时玩游戏时又何尝不是这一种角度呢,总是以第三人称,上帝视角去观看游戏的,那么自然不会有那么强的代入感。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现在活生生的就生活在这里,所以才会无法自拔。
“好了,别多想了,既来之则安之,老夫只是希望你不要自相矛盾,一切不离本心,顺其自然即可。”林燮又再次拍了拍陈天宇的肩膀,还是一如既往微笑着看着他。
陈天宇转头看向他,笑了出来,“我倒是觉得你现在才像一个真正的神棍。”
林燮摇头晃脑,背身离去,只留下了一段话:“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随着声音渐行渐远,林燮也最终消失在陈天宇眼前。陈天宇站在原地,自然知道林燮最后一段话说的是什么,庄周梦蝶,这个看似简单却又不免引人深思的哲学问题,又何尝不是现在自己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