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晚,吴晟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了清水镇。这一次,他没有贸然深入镇中街道,而是先在镇子外围的阴影里徘徊观察了许久。镇内依旧死寂,只有那些麻木游荡的身影和僵硬的脚步声,与往常并无不同。
吴晟此行的目标明确,那就是验证“第二个吹笛者”的存在,并潜入卖水小贩的家,查清那些萦绕在心头的疑点。
确认暂无异常后,他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豹,利用灵影疾行和街道角落的遮蔽物,快速而无声地移动。根据之前从小贩妻子和王猛话语中零星拼凑出的信息,他花费了一些时间,终于在一片相对集中的民居中,找到了卖水小贩那处并不起眼的宅院。
院墙不高,吴晟轻易地翻了过去,落地无声。他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院落。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柴火和杂物,角落里放着几个闲置的木桶,看起来与镇上其他普通农户家并无太大区别。唯一显眼的是院子一侧搭着的一个简易棚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密封好的木桶,想必那就是小贩用来储存“山泉水”的地方。
吴晟小心翼翼地贴近主屋的窗户,侧耳倾听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闪身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普通人家惯有的生活气息。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能看到堂屋内摆设简单。吴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步伐轻盈,争取不发出任何响声,逐个房间探查过去,发现卧室、厨房……皆空无一人。
“看来他们也出去了!”
既然无人,他便开始仔细而迅速地搜查。他动作极轻,尽量不挪动大件物品,只是仔细查看橱柜、抽屉、床底等可能隐藏秘密的地方。然而,一番搜寻下来,结果却令人失望。屋子里除了些寻常的衣物、炊具、少量的粮食和零碎铜钱,并未发现任何与吹笛、毒物、或是不同寻常的财物相关的东西。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院子里的那个储水棚。他溜进去,逐一检查那些木桶。桶都密封得很好,敲击之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确实装满了液体。他尝试打开一桶,舀起一点闻了闻,又浅尝一口,就是普通的、略带清甜的山泉水,并无异样。
难道自己的怀疑真的错了?吴晟不禁有些自我怀疑。就在他准备离开,转身之际,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棚架边缘一个摞在一起的破旧本子。
本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吴晟心中一紧,立刻静止不动,侧耳倾听院外是否有动静。确认安全后,才弯腰捡起那个本子。出于好奇的心态,借着月光,翻开了这本页面发黄、边缘卷曲的账册。
里面是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的流水账,某年某月某日,卖出水多少桶,收入几何,又因何原因亏损几文等等,记得颇为详细,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精打细算的小生意人的日常记录。
吴晟一页页翻看着,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这小贩倒是有点经营头脑,账目记得挺清楚……”但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停顿了一下,“尤其是今年开春的时候,生意居然这么好?一口气卖出了上百桶水?”
这个数字在平时零星几桶的记录中显得格外突兀。但账目本身似乎又没什么问题,记录得清清楚楚。吴晟将账册按原样放回棚架原位,不再停留,迅速翻墙而出,再次隐匿于镇子的阴影之中。
他需要一个更开阔的视野来观察和聆听。他找到一处视线不错的屋顶死角,将自己完美隐藏起来,一边留意着街上那些游荡的“居民”,一边将听觉提升到极致,在全镇范围的死寂中,努力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吴晟以为今夜又将无功而返时,那熟悉的、诡秘的笛声,再次缥缈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吴晟听得和之前一样,断断续续,声音小到几乎微不可闻。
“果然!有第二个吹笛者!”吴晟心中巨震,几乎要呼喊出来。他的猜测被证实了!这个吹笛者绝对与清水镇的异变有关!
他极力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同时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的街道。也正是在这时,他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如同其他居民一样,双目泛着血红的光芒,脸色麻木青灰,动作僵硬地随着“人潮”漫无目的地移动着——正是那卖水的小贩和他的妻子!
他们……也未能幸免!
看到这一幕,吴晟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小贩夫妻也变成了这副模样,这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洗刷了他们的嫌疑?至少表明他们不是主谋,也是受害者之一。
此时,吴晟听到一阵几声鸡鸣之声,顿时明白过来,天快要亮了,吴晟决定打道回府,回去再全方位复盘!
回到暂时的栖身之所,吴晟毫无睡意。他再次摊开纸笔,将今晚的发现——确认存在第二个吹笛者、小贩家看似寻常的搜查、那本记录着“春季上百桶水”异常销售的账册、以及小贩夫妻同样异化的事实——逐一记录下来。
每一个信息点都像是一块拼图,但它们似乎来自不同的谜题,根本无法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怀疑小贩,可他本人也是受害者;怀疑笛声,却难以追踪;账册异常,却找不到合理解释。各种线索彼此矛盾,互相掣肘,让他感觉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之后接连几个夜晚,吴晟都没有停止行动。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暗夜猎手,一次次潜入已然成为梦魇之地的清水镇。
他调整了策略,既然小贩这边的线索陷入了僵局,他便将目光投向了镇上的药铺。他凭借高超的身手,先后潜入了镇上所有的药铺和医馆——从最大的“济世堂”到只有一个小门面的草药摊子。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他需要在那些失去神智的镇民游荡的缝隙中穿行,躲避他们空洞却似乎能感知到异常的红瞳注视。他小心翼翼地撬开药铺的后窗或门闩,潜入充满浓郁草药味的库房和诊室。
在“济世堂”,他翻遍了所有的账本和药方存根,试图找到大量购买特殊药材的记录,却只看到寻常的伤寒感冒、跌打损伤的方子。他检查了研磨器具和药罐,除了正常的药渍,并无炼制诡异毒物的痕迹。
在一个老郎中开的小医馆里,他甚至冒险打开了地窖,里面除了存放着过冬的蔬菜和寻常药材,别无他物。
每一晚的搜查都极其耗费心神,精神必须高度集中,身体时刻紧绷,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但结果却总是令人失望。这些药铺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行医售药,并无任何与大规模投毒相匹配的异常举动和物资储备。每一次无功而返,都让吴晟心中的挫败感加深一层。
药铺的线索似乎也断了。
他将重心再次转回那神秘的“第二个吹笛者”。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突破的方向。
然而,追踪笛声的困难超乎想象。那吹笛者极其狡猾。它总是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声音往往微弱到如同幻觉,刚捕捉到一丝痕迹,下一刻就被夜风或那些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僵硬脚步声所淹没。
这种捉迷藏般的追逐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精力。夜复一夜,他在冰冷的黑暗中奔波,耳中充斥着非人的脚步声和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追逐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
深深的无力感和迷茫开始侵蚀他的决心。
“我这条路……到底对不对?”深夜明月高悬,吴晟看着天上的明月自顾自的说道。
吴晟的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因为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他既是唯一的清醒者,却也是唯一的迷失者。
所有的线索都若隐若现,所有的怀疑都似乎有理,却又都被现实无情地推翻或阻挠。他就像一个在浓雾中独自行走的人,感觉出口就在某个方向,却怎麽也触摸不到,反而一次次撞上冰冷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