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熙掉入了一条地下暗河,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基地里,裂开的地缝之中,会有如此又深又黑的一条河。
她被水呛得喉管和鼻腔火辣辣的疼,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她下去。
陈念熙脑子里掠过小时候听过的恐怖灵异传说。
传说中,水猴子会变成人类的样子,模仿人类的声音,将岸边之人拖下来溺死,以此获得重生。
“陈念熙。”
“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你想,回到原点吗?”
宛如魔鬼的呓语在她耳边响起,她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但又似乎很遥远,她辨别不出来。
是她曾经认识的人,是同学,老师,还是同事,朋友,或者老家的亲人?
该死的幻觉,总是在她虚弱的时候,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诱惑她。
子弹穿透的地方被菌丝快速缝补,但水流又冲破了菌素费力修补的地方,水流应该是温柔而冰凉的,但现在钻心的疼。
像是有一双手用电钻在钻破她的血肉,并且倒了化学药剂,在皮肉上灼烧出焦黑。
她睁开眼睛,本以为会有水流灌入的刺痛,她却掉入了一个时空隧道。
绿色的光芒爬满了全身,许多数不清的声音说:“让我回去!”
“让我重新开始!”
“不不,我重来一次,一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
“你们都走开,我,我才是最清楚末日的,我可以拯救大部分人,我可以挽救地球的变化,将他们带入另一个世界。”
陈念熙伸手触碰这些光点,每摸到一个绿色的光点,她都觉得自己身上某个部位传来剧痛,有东西钻进了她的脑袋。
痛。
但又不能晕厥过去,这种感觉像是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水泥地板上,整个世界都发出嗡的一声,眼前的画面开始倒转,她却还要忍受绣花针扎入脑袋的刺痛,而且这针在她的颅骨内部穿针引线,似乎要将遇见的所有器官都缝在一起。
这种感觉太疯狂,她连滚带爬地远离那些光点,可无论她跑到哪里,光点如附骨之疽缠在她身上。
有许多个熟悉的声音在说:“选我!我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选择我!我要弥补遗憾!”
“选择我!我一定能无畏无惧地面对真相!”
她为什么要选择这些奇怪诡异的东西?
菌丝伸出去驱赶,却穿过了光点,更多的痛降临在身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也开始变成一团光点。
甚至那些叫嚣着要选择她们的怪物光点之中伸出了熟悉的菌丝,它们越来越大,在眼前轰然爆炸,出现了数不清的,属于她的脸。
那是她……?
陈念熙恍惚地看着叠加在一起的脸,有的脸上带着慌张,有些是后悔,有些狂热,有的则是厌倦。
她低头一看,她的身体开始透明了。
身下的土地软了下去,有很多只手在拽她,撕扯她的皮肉,将她抠得皮开肉绽。
她的菌丝穿透土壤扎进,又从自己身上穿回来,身下沾满血肉的手,也属于她。
无数个她在哭喊,在嘶吼,她们想要转机,想要改变。
而陈念熙,却只想要逃离。
后来她选择了其中一个她,将自己的一切让给这个从平行时空而来,始终在寻找机会拯救朋友们,仿佛永远不会放弃,不会被打倒的“陈念熙”。
“的确是我的选择。”
漫长的回忆耗光了她对抗白冉的精力,陈念熙的脑子里掠过了长风基地里的惨剧,朋友们的相继离去,以及第四次进化中,她在暴雨里掉入时空缝隙,选择成全另一个满心满意想改变这一切的人。
实验室的灯光太刺眼,她的瞳仁出溢出生理盐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根触手在她的手腕上缠绕,属于虫母的触手还是那样恶心又充满能量。
她翻了个身,轻声说:“所以你们找到了,适合生存的环境吗?”
白冉默了默。
他嘴角扯出一个假笑,蹲下身,与陈念熙偏开的双眼对视,他的语气里面呆着一些恶劣,“那倒没有,我只找到了怎么消灭不适应环境的人类的办法。”
他说着,扬起手术刀,切开了陈念熙的手腕,触手钻了进去,菌丝像烟花一样炸开。
实验室里宛如一个巨大的真菌培养皿,蓝色的光芒耀眼夺目。
“欢迎来到,属于普通人的世界。”
白冉起身,陈念熙的意识漂浮在海里,她已经看不见周围的模样,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穿过了一个个光球,这里面有她曾经珍视的记忆,也有她不足为外人道的羞耻,更有她忘不掉的伤疤。
走到尽头处,是一扇很普通的门,门把手还是老式的那种,需要旋转一圈才能拧开的,白色大门外面有许多人在哭泣。
脚下沙子里有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她扒开,发现是一根菌丝。
往前走,更多的菌丝出现在眼前。
梦境里的城池变成了真实,她不知道实验室外的世界竟然和曾经的梦一模一样,应该感到开心吗?
陈念熙穿过了很多人的身体,有人不高兴地说:“这些绿色的光,到底什么时候能消停一点,影响交通了!”
有人说:“没有他们的牺牲,你还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呢。”
“咱们归墟城,什么时候能开通和其他基地的贸易啊,我自己培育的植物可以隐藏气息了,以后出任务不用担心低级寄生兽追捕……”
守卫在街道上巡逻,陈念熙被一阵风吹到了内城区的路上,比起外城区有些混乱的样子,这里更像是有钱人的居所。
只不过这区别刚开始可能不太明显,但陈念熙知道,如果按照她的梦,内城区很快就会和外城区拉开更大的差距,贫富差距在每个时代都有,但在这个时代,没有了律法,特权凌驾生命之上,平民的人权谁能保障呢?
陈念熙趴在主干道的那颗树下,这棵树说来也很奇怪,它长在内外城的交界处,亭亭如盖,是个乘凉的好去处,但很少有人敢在下面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