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他们睡着了吗?”
小南压低的声音惊醒了陷入怔忪的陈念熙,她用刀刃切开那些将这家人缠绕住的藤蔓,里面流出了红色的血液,落在这家人身上,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刚刚受到重伤濒死的样子。
这对夫妻闭着眼睛,将女儿护在怀中,他们身上还沾着各种脏东西,女儿的牛仔裤上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沾染在上面,干涸之后有一种黏腻的臭味。
陈念熙的嗅觉很灵敏,她闻到了,是冰淇淋的味道。
景区的休息场所角落之中,死了一家人。
这家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种子寄生的痕迹,只是在他们身上多了一根东西。
像脐带。
陈念熙看着那条仿佛在呼吸的脐带,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伸手触摸。
脐带却在眼前爆裂了,里面飞出了许多白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很薄,身体也很弱小,就像末日前最普通的那种蝴蝶。
但它们咬在了抓捕它们的菌丝上,人类吃饭一样斯文地啃食起来。
陈念熙的大脑传来绵密的痛楚,仿佛有东西在啃咬她的神经她的血管。
她猛然起身,握刀的手要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死寂的瞳仁之中迸发出了光彩。
伸出手划开一道伤口,空气中的种子像是嗅到行腥味的鬣狗争先恐后地钻进的她手掌,蝴蝶慢悠悠地降落,一边吃她的血肉一边把种子嫌弃地挑出来。
蝴蝶纤细的身躯之中伸出一根口器,将种子剥开,吸走里面的能量后就扔到一边。
陈念熙捧着这只脆弱的白蝴蝶,几乎要喜极而泣。
“有救了。”
有人将这只蝴蝶夹住扔在一边,小心地为她包扎,碘伏的味道并不好闻,男人靠近低头用镊子为她挑出废掉的种子。
饮用水倒在手上的时候,陈念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赞同地瞪季攸宁:“你怎么这么浪费!”
季攸宁无奈:“我知道你不会感染,但里面脏兮兮的也很不舒服不是吗?”
他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陈念熙伸出的一根菌丝已经啃得差不多了,她额角渗出冷汗,但还是继续伸出菌丝,这些蝴蝶吃完之后就开始结茧。
陈念熙小心翼翼地在四处找了个罐子,将结茧不动的蝴蝶放了进去。
掏出行囊里的火腿肠和泡面,在路上生了火用一个不锈钢罐子烧水,随意找了几个容器洗干净,面泡熟了之后就开吃。
大概天黑的时候,玻璃罐子里的虫茧有了动静。
虫茧破开了一条缝隙,里面探出了两条口器,扎在进入观察的菌丝上面疯狂汲取能量。
陈念熙收回菌丝,将蝴蝶倒在了附近的一具尸体上。
这样的脐带只有那家人身上有,他们死在末日降临那天。
陈念熙起初以为他们是近期死的,但脐带一断开,三具尸体都开始腐烂,肉被不知名的虫子吃掉后,陈念熙沉默地环顾周围,发现只有这一家人这么特殊。
她驱赶了虫子,在小女孩的白骨脖子上看见了一个项链,项链连接着一个迷你的玻璃瓶。
玻璃瓶中似乎有一块蚕茧一样的东西。
不知道他们的尸体到底是怎么维持到现在还没腐朽的,陈念熙迫切地想将蝴蝶带回基地,她找了许多罐子,又割断了许多菌丝,定期投喂它们。
终于在她虚弱到眼前发晕的时候,回到了基地。
只是基地早就不像之前那样。
她走进去是一副人间炼狱的场景。
原本她杀死的那些人的尸体依旧倒在大门口,她走过去的时候,上面开了数不清的金灿灿花朵,就连虫子都不敢靠近。
她抱着一个玻璃罐,空气中传来危险的味道,有人举枪朝她的心脏射击,却打碎了玻璃罐。
蝴蝶从中飞出,落在了太阳花上,只是停留了一会儿,大片的花朵就消失了。
藏在暗处的人气息有些不稳,忍不住震惊道:“这怎么可能?”
有人冲了出来,看见陈念熙的时候,除了仇恨更多的是麻木,“你回来做什么?”
陈念熙往后看过去,这些人身上的防护服都很脏,都有不同的破损,可他们还是穿着,皮肤底下有尖锐的东西聚集在一起,像是青蛙的卵。
他们看起来像是根本没时间清理,透明的面罩下的脸苍白而诡异,一双眼睛里面满是红血丝。
他举枪想杀死陈念熙,但在扣动扳机之前,嘴巴里爬出了一条巨大的红色虫子。
男人绝望又崩溃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大大地长着,血从口腔喷溅而出,他跪在地上,看见这只吸收了他全身营养的虫子慢慢爬出来,被眼前的人一脚踩爆。
他伸出手,眼睛里藏着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但眼底的光还是暗了下去。
更多的被红线虫寄生的人冲了出来,他们全都失去了理智,陈念熙的到来刺激了这些人,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陈念熙避开这些人往居民楼走去,她撕开纱布重新隔开血肉,用血肉饲养蝴蝶,她高声喊道:“我找到了,对抗瘟疫的办法。”
蝴蝶在她的手心破碎,子弹穿透了手掌。
陈念熙身上也中了一弹。
她倒在地上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江澜扬声说:“季攸宁,带着那孩子过来。”
季攸宁站在她的身边,握紧了拳头,陈念熙的眼睛被血糊住,她用气声说:“把蝴蝶交给他们。”
更多的子弹包括炸弹在周围炸开,鼻腔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小菇哭了起来。
“我早知道当时就不该跟你签订契约的,你这个骗子。”
“就这么一点小困难,为什么不站起来干他们?”
陈念熙累了,她觉得到底为止就好。
她杀了他们的亲人,他们也同样对她进行了复仇。
事情就在这里划下句号,她不想看见离别了。
雨落在了脸上。
豆大的雨点像是7月15日的那场暴雨,她身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像是泡在了冬日结冰的河水中。
“扑通——”
她真的掉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