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济南,晨雾还未散尽,大明湖的水面泛着细碎的银辉,西岸的芦苇荡如一片青绿色的海洋,风吹过苇叶的 “沙沙” 声里,藏着无数双紧盯前路的眼睛。
刘诞的兵马沿着湖岸缓缓推进,甲胄反射的日光刺破薄雾,将队列的影子拉得狭长。
这位广陵王端坐于装饰华丽的战马上,鎏金马鞍上镶嵌的绿松石在晨光中闪着贵气的光,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开阔的湖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辛弃疾不过是个北地流民,仗着几分运气打了几场胜仗,也敢跟朝廷叫板?” 他转头对身旁的副将说道,马鞭轻轻敲打着马腹。
“昔年谢晦据荆州,拥兵三万,战船千艘,兵力比他强盛十倍,不还是被陛下亲征平定?今日我带五千州郡精锐,再加两千禁军,倒要看看他那点飞虎军,能不能挡得住我这七千兵马!”
一旁的副将连忙附和,甲叶碰撞声惊飞了芦苇丛中的水鸟:“王爷所言极是!那辛弃疾不过是侥幸得了些战功,麾下多是屯田户出身的乡勇,哪见过王爷这般精锐?今日定能一战擒之,让建康城里的人瞧瞧,谁才是大宋朝廷的栋梁!”
话音未落,芦苇荡深处突然传来 “嗡” 的一声闷响 —— 那是神臂弓绞盘转动的锐响,三支裹着浸油麻布的火箭骤然腾空,箭尾的白羽在阳光下划出三道耀眼的弧线,如流星般直奔中军大旗。
旗手是刘诞的亲卫,见状忙举槊去拨,却晚了一步。
第一支火箭正中他的肩头,滚烫的麻布瞬间引燃了他的号服,他惨叫着跌下马背,手中的旗杆 “哐当” 砸在地上。
第二支火箭精准地射穿了旗面,“刘” 字大旗从中间裂开,布料撕裂的声响在空旷的湖畔格外刺耳。
第三支火箭则擦着副将的战马掠过,惊得马匹人立而起,将副将甩落在湿滑的泥地里。
“有埋伏!” 刘诞的惊呼刚出口,两侧芦苇丛中突然涌出无数黑影。
宗悫亲自率领的弓弩营已列成三排箭阵,三百张神臂弓同时发射,箭簇穿透空气的 “咻咻” 声如密集的蜂鸣,前排的州郡新兵瞬间倒了一片。
这些新兵多是从兖州、徐州临时征召的农夫,从未见过这般凌厉的箭雨,有的甚至还没拔出环首刀,就被箭簇穿透了护心镜。
一个刚满十六岁的新兵被箭射中大腿,惨叫着往后逃窜,慌不择路间撞翻了身后的盾牌手,后排的精锐本想列阵抵抗,却被溃兵冲得阵脚大乱,甲叶碰撞声、兵器落地声、士兵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失控的闹剧。
“稳住!谁再退就斩了谁!” 刘诞拔出腰间的斩马刀,劈翻一个逃窜的新兵,鲜血溅在他华贵的锦袍上,却丝毫没能止住溃势。
他刚要催马向前,突然瞥见左侧的芦苇丛中冲出一队玄甲骑兵 —— 沈攸之的攻坚队到了。
沈攸之赤着臂膀,古铜色的皮肤上缠着几道旧疤,他手中的重剑带着寒光,直奔敌军马队。
“劈马腿!” 他的吼声穿透混乱,攻坚队的士兵们纷纷调转剑锋,重剑劈在马腿上发出 “咔嚓” 的脆响,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四处奔逃,将背上的骑士甩落在地。
有个魏籍降兵出身的飞虎军士兵,见一个州郡兵被马踩伤了腿,正坐在地上哭喊 “饶命”,他策马而过,却并未挥剑,只是俯身大喝:“不想死的就放下兵器!飞虎军不杀降兵!”
那州郡兵愣了愣,颤抖着扔掉手中的环首刀,抱着头缩在芦苇丛中。
沈攸之见状,又对着其他溃兵喊道:“辛弃疾元帅说了,降者一律编入民防队,保你们家人平安!若敢顽抗,才是死路一条!”
越来越多的州郡兵放下了武器,有的甚至主动捡起地上的箭簇,帮飞虎军指引刘诞精锐的位置。
另一侧,薛安都的突击营正上演着一场 “假溃败”。
他们故意将阵型拉得松散,士兵们边打边退,有的 “慌不择路” 地丢下短斧,有的甚至假装中箭倒地,一步步将刘诞的精锐诱向芦苇荡深处的洼地。
刘诞见飞虎军 “节节败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忘了方才的慌乱,催马喊道:“追!斩辛弃疾者,赏锦缎百匹,封县侯!”
他身后的两百禁军精锐果然中计,跟着冲进了洼地。
刚到洼地中央,脚下突然传来 “咯吱” 的声响 —— 那是飞虎军提前铺设的芦苇陷阱,底下埋着削尖的木刺。前排的禁军战马瞬间失蹄,骑士们摔在木刺上,惨叫声让后续的士兵猛地停住脚步。
“放箭!” 宗悫的吼声再次响起,弓弩营的箭雨如黑云般压下,禁军精锐成片倒下。
刘诞这才惊觉上当,拨转马头就要突围,却见辛弃疾正立于高处的土坡上,斩马刀斜指地面,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刘王爷,何必急着走?” 辛弃疾的声音顺着风飘来,“昔年谢晦若不是轻敌冒进,也不至于兵败被杀。今日你若降了,我可保你在济南安度余生,何必跟着建康那些人,做无谓的牺牲?”
刘诞又羞又怒,挥刀就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拉住:“王爷,不可!飞虎军已围上来了!” 他回头望去,只见沈攸之的攻坚队已堵住了洼地的出口,薛安都的突击营也重新列阵,箭簇正对着他们。
“放他走。” 辛弃疾突然摆手,阻止了正要追击的薛安都。
他望着刘诞慌乱的背影,对身边的亲兵说道:“让他回建康给陛下带句话,飞虎军抗旨,不是要反,是不愿让弟兄们的血白流。昔年周公被管叔、蔡叔造谣‘将不利于孺子’,却始终以国事为重,临危受命率军东征,最终平定叛乱。今日咱们隐居在济南,只是天下已归一,不再过那刀光剑影的生活,而不是为了跟朝廷作对。”
夕阳西下时,大明湖西岸的战场已恢复了平静。飞虎军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有的帮降兵包扎伤口,有的清点缴获的兵器,有的则将刘诞丢下的鎏金马鞍抬到辛弃疾面前。令人惊叹的是,这场伏击战,飞虎军竟无一人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