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袍分身带着一身的鸡毛、辣椒末和疑似馊糊糊的污渍,以及满腔的恶心与憋屈,化作黑气遁出小院,并未远走,而是落在了村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
他需要冷静,更需要观察。追踪罗盘依旧指着那小院,绝不会错!那村妇定然有古怪!只是那手段……实在太肮脏,太出乎意料!他堂堂仙界大能分身,何曾受过这等“待遇”?!简直是对他身份和格调的侮辱!
他运转功法,驱散袍角的污渍和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冰冷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那座安静下来的小院。他倒要看看,那村妇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小院内,云渺快速清理了身上的污秽,换了身干净衣服,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她知道,那分身肯定没走远,只是在伺机而动。刚才那番表演只能恶心对方一时,拖延时间,却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必须想办法让对方彻底相信找错了人,或者……再次被恶心到不愿意靠近!
她的目光落在了被刚才动静吓到、依旧有些蔫蔫的阿澈身上。一个更“缺德”但可能更有效的主意冒了出来。
她蹲下身,拉着阿澈,脸上露出严肃又带着点狡黠的表情:“儿砸,刚才那个黑衣服的坏蛋叔叔还没走,还在外面盯着咱们呢。”
阿澈小脸一白,又要哭。
“别怕!”云渺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想不想帮娘亲再把坏蛋气跑?”
阿澈含着泪花,用力点头。
云渺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嘀咕了一番。
阿澈听着,大眼睛先是迷茫,然后是惊讶,最后亮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记住了吗?要演得像一点!就像你平时耍赖要糖吃那样,不过要更厉害!”云渺叮嘱道。
“嗯!”阿澈握紧了小拳头,一副“保证完成任务”的架势。
片刻之后。
小院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已经稍微冷静下来的分身眼神一厉,立刻集中精神看去。
只见那个五六岁的男娃,独自一人走了出来。他穿着粗布衣服,小脸脏兮兮的,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呆滞,嘴角甚至流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灰扑扑的布老虎,走路歪歪扭扭,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分身眉头紧锁(意念上的)。这就是那个孩子?看起来……确实有些痴傻?罗盘对孩子的指向性似乎弱一些,主要指向那妇人。
阿澈走到院子中央,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用小手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响声,然后扯着嗓子,用一种毫无韵律、干嚎式的腔调哭喊起来:
“哇——!娘——!饿——!阿澈要吃饭饭——!” “不吃糊糊!不吃菜菜!阿澈要吃肉肉——!” “哇啊啊啊——!不给肉肉阿澈就不起来——!就尿裤子——!”
他一边干嚎,一边真的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作势要往地上尿!
树上的分身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这娃……果然是个傻的!
然而,这还没完。
阿澈似乎嫌干嚎不够劲,开始升级表演。他抱着布老虎在地上打滚,滚得浑身是土,然后突然爬起来,冲到墙根下,开始用脑袋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撞墙!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节奏感很强)
“撞死阿澈算了——!没肉肉吃阿澈就不活了——!哇——!”他撞一下,嚎一声,配合得“天衣无缝”。
分身:“……”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也开始突突跳了。这魔音灌耳,比什么音攻法术都让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云渺(依旧一副村妇打扮)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像是烤焦了的芋头之类的东西,焦急地喊道:“哎哟俺的傻儿啊!别撞了别撞了!娘给你拿吃的来了!香喷喷的烤芋头!快尝尝!”
她跑到阿澈身边,试图把“烤芋头”塞进他嘴里。
阿澈一看那黑乎乎的东西,嚎得更响亮了,猛地一挥手! “啪!” 那“烤芋头”直接被拍飞了出去,好巧不巧,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奔老槐树的方向!
分身下意识地想躲,但那东西毫无灵力波动,就是块普通的焦炭。他硬生生忍住没动。
“烤芋头”啪嗒一声,砸在了他下方的树干上,碎成几块,掉在地上。
阿澈见状,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开始疯狂地甩头、跺脚,如同犯了癔症: “不吃!不吃!不是肉肉!阿澈要肉肉!要糖糖!” “坏娘亲!不给阿澈肉肉!阿澈要把师公炖了吃肉肉!”他一边嚎,一边指向屋里炕上那个咸鱼球。
炕上的咸鱼球似乎极其微弱地动弹了一下,仿佛在抗议。
云渺“手忙脚乱”地试图抱住“发疯”的阿澈:“哎哟俺的祖宗哎!可不能炖师公啊!师公是石头变的,咬不动啊!吃了拉肚子!”
“不管!就要炖!就要吃!”阿澈在她怀里扑腾,力气大得惊人,一脚踹翻了旁边晾着草药的架子,草药撒了一地。他又抓起一把泥土和草屑,就往自己嘴里塞!
“呸呸呸!不好吃!”他吐掉草屑,又开始新一轮的干嚎和打滚,时不时还伴随着毫无预兆的傻笑:“嘿嘿……肉肉……飞飞……咯咯咯……”
整个小院,彻底被阿澈“痴傻撒泼”的魔性表演所笼罩。那哭声、闹声、撞墙声、傻笑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强大的精神污染场。
树上的分身,面无表情(也做不出表情),但周身散发的黑气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看着下面那如同人间惨剧(闹剧)般的场面:撒泼打滚的痴傻幼童,束手无策的愚昧村妇,乱七八糟的院子,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的鸡屎味和现在的泥土草屑味……
他的追踪罗盘依旧指着下方,但他的理智(以及那点残存的洁癖和格调)正在疯狂地警告他: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这根本就是一场灾难!一个泥潭!就算那村妇真有问题,带着这么个痴傻麻烦精,又能有多大威胁?值得他在这里忍受这种精神折磨吗?那件东西或许很重要,但也不是非要通过这种令人崩溃的方式获取!
更何况,万一那傻小子真的发起疯来,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到自己身上……
分身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厌恶。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犹豫着是继续监视还是暂时退避从长计议时——
下面的阿澈似乎哭闹得累了,突然停了下来。
他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空,鼻涕流到了嘴边也不知道擦。然后,他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一大坨晶莹的、黏糊糊的鼻涕,伴随着这个喷嚏,飞射而出!轨迹……似乎又是朝着老槐树的方向!
虽然距离很远,根本不可能碰到,但那个动作,那个画面,成了压垮分身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晦气!”
黑影分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一甩袍袖,化作一道黑气,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远遁而去!甚至连追踪罗盘都懒得细看了!
他决定先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找个清净之处从长计议!至少……等那傻小子消停点再说!
小院内,透过神识感知到那分身确实消失无踪后,云渺和阿澈同时停止了表演。
阿澈一抹脸,鼻涕眼泪瞬间消失,眼神恢复清明,得意地看向云渺:“娘亲!阿澈演得像不像?坏蛋被阿澈吓跑啦!”
云渺看着儿子那邀功的小脸,又看看一片狼藉的院子,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像!太像了!儿砸,你以后要是修仙没前途,去凡间戏班子肯定能当台柱子!”
她松了口气,总算又熬过一关。
只是……这装傻撒泼的后遗症有点大。她看着满地的泥土草屑和被踹翻的架子,认命地拿起了扫帚。
这避风头的日子,真是过得越来越有“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