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想让我认什么错?”
“这铺子,莫非不是您亲口答应出售的?契约文书,可是您亲手所签?”
她顿了顿,反问道:“地契,不也是您亲自去衙门办的过户,按的手印,签的名?”
许承宣被这连珠炮般的话语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觉一股羞愤直冲脑门。
这时,莫之瑶立刻上前一步。
“姜姐姐,这事你确实做得不厚道。”
“当初你和宣哥哥离了婚书,侯府正缺银子周转,才迫不得已变卖铺面以解燃眉之急。”
“你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低价买下,这不是趁人之危,又是什么?”
许承宣一听,如同被点醒一般。
“对!你故意算计我!看我落难,就趁机吞我的产业!”
他咬牙切齿:“现在给你条活路,原价退还!我把钱还你,铺子你必须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姜菀菀一边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汤上漂浮的那层细密浮沫。
她将茶勺轻轻搁在盏旁,这才抬眸。
“侯爷若觉得我手段不正,尽管去衙门告我便是。该走的官府流程,我绝不阻拦。但这铺子我已经花了真金白银整修,门窗都换了新的,匾额也快挂上了,眼看着就要开张迎客。如今让我退一步?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许承宣一口气堵在心口,闷得发疼。
他从未料到,姜菀菀竟会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强硬果决。
这个女人……
突然之间变得陌生而不可捉摸。
莫之瑶见姜菀菀非但不松口,反而说得滴水不漏,顿时急了眼。
她急忙上前一步,挡在姜菀菀面前。
“姜姐姐,你还是识相点,趁早把这铺子让出来。你可知,是谁盯上了这块地盘?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惹得起的主儿!”
姜菀菀缓缓抬眼。
“难不成,是你自己?”
莫之瑶先是一愣,随即仰头一笑。
“错啦!你可真是孤陋寡闻。是荣瑶公主!太后最疼爱的孙女,亲自点名要这间临街的铺面。所以我劝你别不识抬举,乖乖交出来才是正经,何必闹得难看?”
姜菀菀语气平静地“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莫之瑶以为她是被震慑住了,心中顿时一喜。
“你可知道荣瑶公主是什么身份?她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先例。你能被公主看中,前世烧了高香,才得了这份‘殊荣’。”
“再说了,这铺子本就不属于你。它是宣哥哥名下的产业,当初你不过是钻了府中分产时的空子,捡了个现成的便宜罢了。你哪有资格在这儿谈什么‘不让’?”
姜菀菀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旁的王掌柜。
“你听见了没?这些人,背后居然是公主。我说呢,天子脚下,怎会有这种明目张胆强买强卖的勾当,原来是打着皇亲国戚的旗号。”
王掌柜连忙点头,赔着笑脸附和。
“姑娘说得极是。依小的看,说不定是有人借着公主的名头招摇撞骗。公主贵为皇室,怎会亲自插手一间小小铺面的归属?极有可能是底下人擅自打着旗号行事。”
姜菀菀听了,微微点头。
“这话有理。公主若真有旨意,自会通过官府或内廷传令,哪有这般私下威逼的道理?他们这般张扬,反倒显得心虚。”
主仆二人就这样自顾自地聊着。
这番态度,直气得许承宣脸色铁青。
莫之瑶更是气得双颊通红。
许承宣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冷如寒霜。
“姜菀菀,今天这事,你别想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这间铺子,究竟是让,还是不让?你给句痛快话!”
姜菀菀目光清冷,直视许承宣,掷地有声:“不让。”
许承宣怒火中烧。
“你……你竟敢不听我的话?!别怪我撕破脸,不顾往日的情分!”
姜菀菀似笑非笑地抬起眸子。
“往日的情分?那种东西,早就不在了吧?你我早已各不相干,何必还拿陈年旧事来压我?”
许承宣瞬间僵在原地。
姜菀菀的神色冷了下来。
“当初你主动求和离,我未作挽留,已是仁至义尽。可你三番两次上门滋扰,百般刁难。如今铺子开张在即,你反倒想来分一杯羹?许承宣,你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许承宣五官因羞恼而扭曲成一团。
他确实打着这个主意。
他盘算着,姜菀菀孤身一人,无人撑腰。
如今,姜菀菀当面将他的心思揭穿。
他想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辩解,却如鲠在喉。
他故作强硬地扬声。
“好啊,姜菀菀,那咱们就去衙门说理!看看谁占理,谁无理取闹!”
他一把抓向姜菀菀的胳膊。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
姜菀菀无父无兄,连个替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岂敢硬撑到底?
到时候,哪怕她不情不愿,也只得低头认输。
这铺面位于东市最繁华的街角。
哪怕转手卖出,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姜菀菀再聪慧能干,也不过是个被夫家休弃的孤女。
难道她还敢反了天不成?
想到这里,许承宣眼神愈发狠厉。
他心底冷笑:姜菀菀啊姜菀菀,你如今身份已失。
竟还妄想重振旗鼓,重开铺子?
真是痴人说梦!
谁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许承宣还未回头,脖颈骤然一紧。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砰!”
一声闷响,他被狠狠摔落在地。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啊……!”
莫之瑶尖叫一声,立刻扑跪过去。
“许公子!你……你怎么样?快醒醒!”
门口逆光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姜菀菀缓缓抬眼望去。
他逆着晨光一步步走来。
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仅仅站在那里,便仿佛掌控了整个空间的气场。
“堂堂七尺男儿,竟对一个女子动手动脚,当真是无耻之极!”
姜菀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脱口而出:“林……卢大将军?”
卢渊抱了抱拳。
“刚好路过此地,听闻姜小姐的铺子遭人欺辱,心中难安,特地前来查看情况,看看是否能尽些绵薄之力。”
他目光一转,最终落在那躺在地上的许承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