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四年,闰二月二十五,夜,汴梁城,刑部天牢最底层,水牢。
秦桧那阴恻恻的、带着几分戏谑与了然的“哦?又来了一拨‘秦相爷’的人?” 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李铁牛浑身汗毛倒竖!中计了!这是个圈套! 秦桧这老贼,恐怕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劫狱,在此守株待兔!
电光火石之间,李铁牛目光扫过被铁链锁在冰水中、面色惨白却脊梁挺直的岳飞,又瞥见秦桧脸上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诡笑,以及他身后那些明显绷紧了身体、手按刀柄的侍卫。不能再犹豫了! 一旦让对方完全反应过来,形成合围,他们这十几人,连同岳飞,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动手!” 李铁牛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暴喝,根本不去接秦桧的话茬!与此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一个特制的牛皮囊,掏出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形似震天雷却更显精巧的铁疙瘩——正是陈太初集合小山港工匠之力,以提纯火药混合锡粉、铁粉等物,反复试验制成的闪光弹!虽不及后世威力,但在这昏暗密闭的空间内,足以产生瞬间致盲与震慑心神的奇效!
“保护相爷!” 秦桧身旁的侍卫头目反应极快,厉声尖叫,拔刀前扑!
但,晚了!
“嗖!” 李铁牛用尽全身力气,将闪光弹狠狠砸向水牢中央、秦桧座位前方的石地!
“闭眼!” 他同时向自己的手下发出短促指令。
“轰——啪!!!”
一声并不算特别剧烈、却异常刺耳的爆响在水牢中炸开!紧随其后的,是一团无法形容的、极致炽烈的白光,如同正午的太阳突然在眼前爆裂!瞬间吞噬了整个昏暗的空间!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保护相爷!呃啊——!”
秦桧及其侍卫、录事,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猝不及防之下,双眼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瞬间短暂失明,剧痛难当,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乱作一团!就连被铁链锁住的岳飞,也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偏过头去。
李铁牛等十二人,早已依照平日严苛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投出闪光弹的瞬间,便已迅速寻找掩体(石柱、刑架后)或直接卧倒,最大限度规避了强光冲击。 虽然也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但视觉影响降至最低。
“烟雾弹!” 李铁牛第二个命令接踵而至!
又是三颗较小的罐体被投出,落地后“噗噗”作响,释放出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进一步遮蔽了视线,引起对方更大的恐慌和咳嗽。
“三组突击!二组解救人!一组控制目标! 快!” 李铁牛的声音在烟雾中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十二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烟雾中窜出!他们三人一组,分工明确,动作迅捷如电,配合默契无间!
突击组四人,直扑那些捂着眼睛、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秦桧侍卫。他们手中淬毒匕首、手弩、铁尺等短兵器上下翻飞,专攻咽喉、心窝等要害,出手狠辣,绝不留情!惨叫声、兵刃入肉声、尸体倒地声在烟雾中接连响起,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硝烟味!
解救组四人,则冲向水牢中央的岳飞。两人持刀警惕四周,另外两人迅速掏出精钢撬棍和特制酸液,对付那粗大的铁链。咔嚓!嗤嗤…… 锁链在特制工具和强酸作用下,迅速被破坏。
控制组四人,则由李铁牛亲自带领,直取瘫坐在太师椅上、正被两名忠心侍卫拼死护住的秦桧!那两名侍卫目不能视,全凭听力挥刀乱砍,却被李铁牛如鬼魅般贴近,一记重拳砸碎喉骨,另一人被侧翼袭来的匕首捅穿软肋,瞬间毙命!李铁牛大手一伸,如同老鹰抓小鸡般,将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的秦桧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一记手刀砍在其颈后,秦桧哼都没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从闪光弹爆炸到控制全场,不过二三十息的时间!堪称教科书般的特种突袭!
“人已得手!撤!” 李铁牛低吼一声,将软泥般的秦桧扔给一名手下扛着。另一边,岳飞身上的铁链也已尽数断裂,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架起虚弱但意识尚存的岳飞。
“走水牢密道!” 李铁牛根据羊嫂提供的地图,率先冲向水牢一侧看似墙壁的暗门。一名队员迅速用万能钥匙(也是小山港巧匠所制)打开机括,暗门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潮湿腥臭的暗道。
“你们几个断后!布置 绊发雷 !” 李铁牛对最后两名队员下令。那两人迅速在入口处设置了好几个用火捻、火药和碎瓷片组成的简易诡雷,虽炸不死人,却能有效阻滞追兵。
一行人迅速潜入暗道,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烟雾弥漫、死伤枕藉的水牢。
暗道曲折向上,出口竟在天牢外围一处废弃的庖厨柴堆之后。此时,外面已然被惊动,警钟乱响,人声鼎沸,大批狱卒、兵丁正慌慌张张地往天牢深处涌去。
李铁牛等人趁乱混出,他灵机一动,对一名赶来的狱卒小头目厉声喝道:“慌什么! 有贼人强闯水牢劫狱!秦相爷为救岳帅,身先士卒,不幸中了贼人暗算,晕厥过去!我等乃相府侍卫,正要护送相爷与岳帅去安全之地救治! 你等立刻封锁天牢各出口,严禁任何人出入!速去禀报太上皇!若是放跑了一个贼人,你们全部掉脑袋!”
那狱卒头目被李铁牛的气势和“秦相爷晕厥”的消息吓傻了,又见他们一行人“护卫”着昏迷的秦桧和看似被“扶持”的岳飞,哪里敢怀疑?连声应“是是是”,慌忙带人反向冲进了天牢。
李铁牛暗松一口气,不敢停留,一行人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按照预定路线,快速向城南撤离点潜行。
途中,一处废弃的民宅内。
众人暂时歇脚,处理伤口,更换干净衣物。李铁牛将一套早就备好的禁军中级军官服递给岳飞,沉声道:“岳帅,事急从权,请先更衣。”
岳飞虽虚弱不堪,但眼神已恢复锐利,他深深看了李铁牛一眼,没有多问,默默接过衣服换上。动作间,尽显军人的干练。
一名年轻队员一边帮着岳飞整理甲绦,一边忍不住低声对同伴感叹:“李头儿……真不愧是跟王爷出过海、见过大世面的! 这身手,这应变……宝刀未老啊!”
李铁牛正警惕地注视着窗外动静,闻言回头笑骂一句,眼中却带着一丝追忆与感慨:“小崽子,废话真多! 老子玩这手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陈王爷当年在小山港,带着我们捣鼓这些玩意儿(指闪光弹、烟雾弹等),王铁柱那老小子,差点没把作坊给炸飞喽……少贫嘴!赶紧的,收拾利索走人!” 他口中的王铁柱,正是当年负责试制这些“奇技淫巧”的大工匠。
片刻之后,一行人再次出发,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城南的大梁门附近。此时,天色已近五更,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
雄伟的大梁门城楼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轮廓森然。城门紧闭,守军明显增加了数倍,火把通明,如临大敌。显然,天牢的变故已经惊动了全城。
岳飞停下脚步,拒绝了队员的搀扶,独自整理了一下并不得体甚至有些宽大的军官戎装。然后,在李铁牛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面向城内 皇城的方向,推开试图阻拦他的队员,缓缓地、却极其郑重地,整理衣冠,拂去征尘,随即撩起战袍前襟,双膝跪地,朝着那一片象征着他曾誓死效忠的赵宋皇权的深沉黑暗,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没有言语,没有哭声。但每一个动作,都沉重如山。这三个头,磕得是告别,是了断,是无尽的悲凉与决绝!告别的是那个他曾深信不疑、却最终背叛了他的君王与朝廷;了断的是那份曾经支撑他戎马半生的忠君执念;悲凉的是母亲惨死、自身被囚、将士离散的残酷现实;决绝的是,与过去那个愚忠的岳飞彻底割裂!
磕完头,岳飞站起身,脸上已无半分悲戚,只剩下冰封般的冷硬与钢铁般的意志。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李铁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的平静与力量:
“李大哥,” 他改变了称呼,不再是疏远的“李将军”或“李统领”,“走吧。” 他顿了顿,望向东北——开德府的方向,眼中燃起两簇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我们去 勤王 !”
勤王! 勤的是那个蒙尘受难、却或许尚存一丝希望的皇帝赵桓!讨的是那些祸国殃民、背信弃义的国贼!
李铁牛重重点头,大手一挥:“好! 岳帅,请随我来!王爷……和陛下,正在开德府等着您!”
十几道身影,如同利剑般,撕破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向着 大梁门 旁的 秘密水道 ,疾驰而去。 身后,是陷入混乱与恐慌的汴梁城;前方,是扑朔迷离、杀机四伏的征途,也是一条重整河山、誓讨国贼的血路!
岳家军军营!枕戈旦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