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上馆子又饱餐了一顿羊肉的叶腊八,直接带着五车铜料去了屯田村。
一路上叶腊八咋咋呼呼,不停地呵斥着赶车的兵卒,狠狠地过了一把当头儿的瘾。
叶十三打过了原有的边境线,屯兵元蒙皇都,这黄羊岘防区就成了相对安全的大后方。
也正因为是这样,衙门就没有派兵卒押送。
午时,到了屯田村签房大院,趾高气昂地让签事韩老三做了签收。
“叶什长,这铜料很杂,盆啊镜子的,如何能价格一致上账?”
韩老三是个粗人,但心眼却不含糊,瞅着杂七乱八的破铜件,对叶腊八报上的价格提出异议。
“快快签收了!”
叶腊八眼睛一瞪,轻蔑地望向一脸褶子的韩老三,道:“这可是我堂弟交待下来的活,就这,老子都跑了好几个村,要是耽误了这等特殊军资的使用,上头追究下来,你全家的脑袋都不够砍!”
此言一出,韩老三面颊一抽,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接受清单上签名落印。
“这不就得了!”
叶腊八拿过韩老三刚签名落印的清单在手里一扬,满脸傲气地又道:“你得再拨出几个听使唤的,老子还得多跑几个镇子,前线正打得火热,我们大后方也不能睡大觉啊!”
这话,差点把韩老三给气得当场吐血。
睡大觉?
自大军进驻大金部族,屯田村的田兵就没闲过,就连村里的军户,都被发动起来做后勤准备。
岘口搭建哨塔,硫磺谷外面的松林砍伐,那一样不是田兵们日夜再忙?
这不,朝廷补发的粮食,刚到屯田村没几天,刚刚完成存放造册,叶腊八又来指手画脚。
一个连烽燧兵都当不好的废物玩意儿,这会却对他这个签事吆三喝五,还在他面前自称“老子”。
呸!
这小子飘了。
一想到叶十三对屯田村的恩德,韩老三虽然肚里骂着,但还是再没说什么。
办完这一单,叶腊八满心欢喜,独自一个人赶回了芦河湾村的何家大院。
到了何家大院,天已经黑了。
尽管叶六氏的手里,有香香郡主给的一千两银子,但何家大院的生活,却是极其平常。
这笔钱,她舍不得花。
叶腊八的回来,这才让她放下了心来。
“何故延误一日,难道路上不太平?”
望着风尘仆仆回来的叶腊八,叶刘氏关切地就是一问。
叶腊八心里一虚,急忙答道:“路上太平的,就是闰儿急需的军资,我给送到屯田村。”
急需的军资?
一提叶十三,叶刘氏就紧张起来,这战场上刀枪无眼,真让她放不下心来。
既然是急需的东西,那么对叶十三一定很重要了。
“你可办妥?”
刚笃定下来的叶刘氏,一听和叶十三有关的事,不免又焦急起来。
“回婶子话,早办妥了,镇里周大人脱不开身,特请我给干这个差事。”
叶腊八稳稳神,随口就向叶刘氏撒了个谎。
就在此时,蔡一低着头,端了食盘进来,把盘子里的一碗稀粥,两个黑面饽饽,一碗煮地瓜放在桌上。
“饭还热着,快趁热吃了。”
蔡一偷瞥叶腊八一眼,然后就把一双筷子搁在叶腊八面前。
“快吃吧,都饿了一天了。”
叶刘氏也是关切地说了一句,催促叶腊八赶快用饭。
叶腊八迟归一日,是为叶十三的前线运送军资,这就让叶刘氏更加关怀起叶腊八来。
但叶腊八可不一样了,目光一扫眼前的饭食,这稀粥和地瓜,还有黑面窝头,简直无法和镇上吃的酒菜相比。
再加上一身粗布棉袍的蔡一站在旁边,他不由得又想起镇上娇滴滴的窑姐儿来。
“你去看看,炕烧好了没有,这大冷天,凉炕可是睡不得。”
叶刘氏目光又看向蔡一,督促她给叶腊八烧炕。
“回老夫人话,炕是热着的,奴婢方才还进去试了。”
蔡一面上一红,头勾得更低了。
闻声而来的彩儿,看到叶腊八后,兴高采烈地说道:“腊八哥,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下次要是去送军资,把我也带上。”
眼睛能视物后,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的彩儿,缠着叶腊八带着她出去走走。
“那可不行!”
叶腊八就势放下刚抓起来的筷子,板起脸来说道:“外面看似安生不少,但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总归还是不太平的,你还是在家陪婶子好了,军中的事,自有为兄去操办。”
看到彩儿如此好奇,叶腊八一阵头大,这要是被彩儿跟着,还能有何好处可捞?
一番义正言辞的说教,彩儿把嘴一撇,又拉着蔡一的手道:“改天去镇里,就我俩去,娘要是不放心咱俩,打发个田兵跟着就是了。”
“胡闹!”
见彩儿如此任性,叶刘氏拉下脸来,愠怒道:“女儿家的,外面兵荒马乱的,乖乖待在家里学学针线,让你叔教你认认字,那像个规矩。”
无论如何,叶刘氏是不放心彩儿到处乱跑的。
叶家今天暂时得势,那就得有之前的规矩,不能让一个大家闺秀失了礼教。
目光一扫彩儿和叶腊八,叶刘氏挺了挺身子,在椅子上端坐起来正色说道:“眼下我叶家,还是奴籍身份,朝廷再是赐封闰儿为镇北将军,给了他统领十万边军的统帅之职,但比起老爷在世时的太子太师,那还差了些火候,我叶家不能再出事了,待闰儿再立战功,圣上开恩准许我叶氏重回京都,到那时候,肃王定会重提姻亲,准许香香郡主嫁给闰儿……”
叶刘氏浸沉在对未来的期望中,毫不隐晦地提起了叶十三的婚事,这让叶腊八的心里又是堵得一慌。
重返京都!
叶十三和肃王府的郡主成亲,而他这个叶家旁系,却要娶眼前这个村姑为妻。
如此一想,叶腊八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婶子,我有些累了,也没胃口,这就告辞先去歇息了。”
叶腊八巴不得立刻回到自己是屋里,越是听叶刘氏展望未来,他的心里就越是不平衡。
想到叶腊八在外奔波才回来,叶刘氏疼爱地看了叶腊八一眼,然后向蔡一说道:“腊八累了,你就把桌上收拾了,烧些热水让腊八泡个脚也好。”
“奴婢遵命!”
蔡一终于得赦,给叶腊八烧洗脚水,然后侍奉叶腊八洗脚。
如此一想,蔡一的脸又红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