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废弃仓库的深处,铁锈与霉味拧成一股刺鼻的腐朽气息,黏在潮湿的空气里。墙角的蛛网蒙着厚厚的灰尘,几束惨淡的月光从屋顶破损的缝隙漏下,像把钝刀割开黑暗,恰好照亮方玉明蜷缩的身影。他被拇指粗的麻绳死死捆在一把掉漆的木椅上,麻绳勒进皮肉,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已泛出深紫,渗着细密的血珠;嘴角干涸的血迹结成暗红的痂,顺着下巴往下挂,显然刚遭受过粗暴对待,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
三个看守背对着他,围在临时搭起的木桌旁甩扑克。穿花衬衫的男人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的刺青,他把牌“啪”地拍在桌上,劣质烟草的烟雾从嘴角溢出:“那姓方的要是再不肯松口,王老板怕是要动真格了,到时候咱们可没法交代。” 光头壮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指节敲着桌角的钢管,声音粗哑:“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老东西!等天亮就把他转移到后山废弃矿洞,黑灯瞎火的,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忽然,院墙外传来几声野猫打架的尖利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深夜的死寂。看守们警觉地抬头,眼神里满是警惕。穿花衬衫的刚要起身去查看,仓库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轰隆”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木屑飞溅中,五道黑影如猎豹般窜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
“动手!” 带队的李警官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他手中的强光手电瞬间扫向看守们的脸,白光刺眼,像道锋利的刃。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三人下意识地眯眼,手忙脚乱地去挡,营救队员已借着这刹那的空档近身:穿黑夹克的队员一个侧踹踢翻木桌,扑克牌混着铁皮杯“哗啦”散落一地,酒液洒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高瘦青年箭步上前,拧住光头的手腕,顺着关节反方向一压,“咔嗒”一声轻响,对方惨叫着松开了腰间的钢管,捂着胳膊蹲在地上;李警官则直扑最后一人,肘部精准顶在他的肋下,趁对方吃痛弯腰的瞬间,顺势夺下他手里滋滋作响的电击棍,往地上一摔,火花溅起半尺高。
混乱中,方玉明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像燃着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麻绳拽得一个趔趄,木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穿黑夹克的队员迅速上前,匕首寒光一闪,捆在椅背上的绳索应声而断,断口处还带着细碎的纤维。
“方县长,我们是市刑侦队的,来救你了!” 队员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能触到老人单薄的肩膀在发抖。可方玉明却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而用力,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资料……我藏了更重要的资料!比规划图还关键!” 他咳着血沫,每一声都牵动着伤口,另一只手颤抖地伸进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物,布料上还沾着他胸口的体温。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两道刺眼的车灯穿透门缝,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地映在墙上。蹲在地上的光头趁机挣脱高瘦青年的控制,抄起地上的钢管嘶吼:“是王老板的人来了!弟兄们,给我往死里打!别让他们把人带走!”
李警官当机立断,一把拽过旁边的铁皮柜挡在身前,“砰”的一声,子弹擦着柜面迸出火星,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深痕。“小张带方县长从后门撤,走隐蔽路线!” 他对着身后喊,声音被枪声和打斗声裹着,“其他人跟我顶住,拖延时间!” 队员们立刻散开,依托仓库里的废弃货架、生锈的机器零件与冲进来的十几人展开激战。高瘦青年被一棍砸中肩膀,闷哼一声,却没退后半步,反手一记勾拳打在对方脸上,鼻血瞬间涌出来,混着汗水淌进衣领;穿黑夹克的队员抓起地上的钢管,与冲上来的人缠斗,钢管相撞的“铛铛”声在仓库里回荡。
方玉明被小张半扶半搀地往后门挪动,每走一步,伤口都像被针扎着疼。经过墙角时,他突然停住脚步,喘着粗气指向一堆堆破旧麻袋,声音微弱却清晰:“资料……在第三个袋子里,压在最底下!” 小张立刻蹲下身,扯开麻袋的绳结,里面果然藏着块被油纸包好的U盘,金属外壳上还沾着泥土,显然是老人藏了很久的。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张将U盘紧紧塞进口袋,架着方玉明冲出后门,冷风瞬间灌进衣领,带着山林里的潮气。身后传来李警官的喊声:“往东边林子跑,那里有我们的接应点!我们解决完这边就跟上来!” 两人刚钻进树林,脚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听见仓库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轰隆!” 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夜空,连林间的树影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方玉明突然挣脱小张的搀扶,跪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滴在枯黄的树叶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他望着火光的方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份U盘……记录了新开发区偷工减料的全部证据……地基里的钢筋,全用了非标品,比规定的细了两毫米……一旦汛期来临时洪水过来,那些楼……那些楼会塌的!”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刺破了山间的死寂,像一道希望的信号,在夜色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