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尔晴看到富察皇后起床后,一直在练字,便上前帮忙研墨。
“娘娘,奴才有一事想要禀告。”
富察皇后一边练字,一边疑惑又好笑地看着尔晴:“尔晴今儿个是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
她放下毛笔,摸了摸她的脑袋。
“有什么事便说吧,让本宫听听尔晴的烦恼。”
富察皇后的声音温柔动听,一双眼眸犹如最温暖的春华,让人舒缓心神。
尔晴抿唇一笑,随后眉眼凝上一点沉重。
“奴才昨日去承乾宫,听见娴妃弟弟因为参与鄂善贪污一事下了大狱,且生病了,娴妃很是担心,娘娘,是否让太医去看看,免得出事。”
富察皇后顿了顿,抬眼轻叹:“娴妃性情纯善,乐善好施,若是好人没有好报,就太让人寒心了。”
随后富察皇后唤了一声:“明玉,去太医院一趟,命他们不要大动干戈,悄悄去狱中探望一下常寿。”
明玉看看尔晴,又看看富察皇后,满脸不认同。
“娘娘,如今皇上正因为鄂善的事生气,娘娘帮娴妃弟弟看病,不是自找麻烦吗?”
“本宫并非要插手鄂善之事,只是不想娴妃伤怀罢了。”富察皇后轻笑了下,端庄温柔,“本宫作为众妃之主,六宫之伞,有责任有义务对她们进行庇护。”
“是,奴才明白了。”明玉不情不愿地行礼,眉眼仍带着担忧,但还是乖乖听话去找太医了。
她不是冷漠无情的人,只是不想富察皇后参与前朝纷争,惹皇上发怒。
尔晴和富察皇后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娘娘,有了太医医治,相信娴妃再也不用为其弟忧心了。”尔晴有些娇软天真地说道。
富察皇后长长舒了口气:“但愿吧。”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与此同时,高贵妃得到了娴妃父亲贿赂主审她弟弟的怡亲王的消息。
“哼,去回禀怡亲王,让他秉公处理就是了。”
高贵妃妩媚飞扬的面容此时因为心情舒畅,更加张狂。
“娴妃啊娴妃,清高又怎么样,独善其身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家破人亡,这就是拒绝本宫招揽的下场。”
她怀里抱着兄长送进宫的宠物狗雪球,长而锋锐的指甲一下一下抚摸小狗的毛发,笑意越发深刻。
承乾宫里,娴妃心不在焉地绣着刺绣。
“也不知常寿如何了,病有没有好点。”
珍儿乐观地说:“娘娘放心,有皇后娘娘赐下的御医,少爷的病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此事烦劳皇后娘娘相助,恐怕以后在宫中,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是皇后的人了。”
娴妃感激皇后的出手相助,也烦恼日后该如何行事,回报恩情,才能不违背自己的本心。
面对她家娘娘固执的想法,珍儿也很无奈。
“娘娘,皇后娘娘也是见不得后宫嫔妃有难,所以才出手相助,应该并无拉拢之意。”
“你说的这些,本宫也清楚。”娴妃叹了一声,“如今我只盼着常寿能快点好起来。”
“你盼着常寿好起来,继续祸害朕的江山吗?”
突然,一道略带怒意的声音如惊雷般在殿内炸响,惊得娴妃浑身一寒,连忙跪下行礼。
“恭请皇上圣安。”
皇上冷冷地望着她,声音里藏着如刀子般的试探怀疑。
“你还没回答朕刚才的问题。”
娴妃自诩清正透彻、无愧本心,自然也不怕皇上的质问。
“皇上,常寿太年轻,一时糊涂才会犯错,但臣妾知道国法,所以不会为他求情,只是担心他在狱中受苦,这也是人之常情,皇上又何必苛责。”
皇上冷笑,啪地将折扇扔在桌上:“你弟弟是年轻糊涂,你那位好阿玛呢?”
娴妃满脸不解,不明所以。
“臣妾的阿玛一向廉洁奉公,秉公办事,唯一就是教子不严,皇上何出此言?”
皇上半支着身体,眼眸比剑锋还要刺骨。
他盯了娴妃半晌,缓缓开口,说出父亲阿那尔布献银贿赂主审她弟弟的怡亲王一事。
娴妃坚信父亲的为人,听到这番话是断然不肯相信,甚至莽撞地表明怡亲王与高氏一族关系亲近,怡亲王污蔑她父亲行贿,就是受了高贵妃的指使。
“住口。”皇上强压着怒火,眼眸微眯,“事实如此,你却一叶障目,好,朕就准你去监狱,问问你那位廉洁奉公的好阿玛。”
狱中见到了父亲的娴妃得知他真的行贿了,只感觉天都塌了。
她在宫中不管过得多么艰难,遭受多少白眼,都照着阿玛的叮嘱,坦坦荡荡、无愧于心的做人。
到头来却是用前半生为她身体力行的父亲先违背初心,让她在皇上面前坚持为父争辩的话语成了笑话。
娴妃回了宫,身心俱疲地坐在榻上,眼神迷茫而痛苦。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珍儿的惊呼。
“娘娘,少爷的判决下来了,要流放,娘娘,您快去找皇上求求情,少爷如此年轻,怎么能……”
珍儿的话在看到娴妃神情的一刻戛然而止。
女子的脸隐匿在阴影中,往常平和沉静的神情,此刻带上一丝阴翳。
让人感觉她变了,又觉得她和从前并无太多不同。
“流放,总比没命好。”娴妃抬起手,声音里全是浓浓的疲倦,“珍儿,本宫累了,扶本宫去休息吧。”
“是。”珍儿一愣,担忧地望着娴妃,将之前的话都咽了下去。
和煦的阳光透过枝叶,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傅恒和海兰察刚刚下值,按揉着肩膀朝着侍卫所走去。
转过拐角,两人蓦地顿住脚步。
前方小径上,一个身着旗装,身姿绰约的少女正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