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帐内的草药味还未散尽,坎特伯雷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的伤口因动作幅度过大而撕裂,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粗重的呼吸声里满是急促:“快!立刻去防备!定光的第三次进攻肯定在路上了,传我命令,调其他防线的军队过来 —— 这段防线撑不住了!”
他的眼神布满血丝,昏迷前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查理扶着他、定光率军撤退的画面。
作为征战多年的名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昏迷的消息一旦泄露,定光绝不会放过这个破阵的绝佳机会。以第五军团现在的残兵数量,根本挡不住联军的全力冲击。
“父亲,您先别激动。”
查理正守在床边整理草药,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陶罐,坐到父亲身边,指尖泛起一道柔和的银辉 。
这是元灵境后,他对月之本源的掌控更进一层,轻而易举伸手一指便让神魂之力施展 “安抚” ,仿若身体本能一般。
银辉顺着坎特伯雷的眉心渗入,像一股清凉的溪流,缓缓抚平他躁动的情绪。
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下来,只是他依旧紧紧抓着查理的手腕,眼神里还是有些意识不清:“查理,你没事吧?”
他始终记挂着儿子。
上次查理那一剑击碎圣光十字架,虽救了他,可坎特伯雷心里比谁都清楚,那般强大的攻击必然要付出代价 。
能量守恒是世间铁律,查理年纪尚轻,就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无休无止地释放杀招。那柄能自主护主的三玄剑,恐怕也耗尽了灵力。
“我没事,父亲。” 查理反手握住父亲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颤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定光已经又来过了,不过…… 我们已经把他打退了。”
“打退了?”
坎特伯雷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们只剩几百残兵,你的精神力也该耗尽了,定光这次带了多少人?”
他下意识想下床,却被查理按住肩膀。
“他带了三万人,还拉拢了哥尔特部落的骑兵。”
查理轻声解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不过您放心,我进阶了,我已经解决掉他们了。”
坎特伯雷怔怔地看着儿子,目光从他平静的脸上移到似乎看上去毫发无损的身体上,又想起昏迷前那柄护主的三玄剑,心里的震惊渐渐被欣慰取代,随即又涌上一丝心疼 。
进阶哪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在绝境中进阶,必然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他望着帐外那片隐约可见的、毫无生机的土地,突然明白了什么,喉咙动了动,却没再多问。
“对了,父亲。” 查理见父亲情绪稳定,才想起他刚才的问题,“您已经昏迷七天了。”
“七天?!”
坎特伯雷猛地提高声音,刚平复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我居然昏迷了这么久?防线…… 防线真的没事?其他防线的援军呢?有没有伤亡报告?”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多年的领兵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关注着防线的每一个细节,哪怕刚从昏迷中醒来,也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放在了战事上。
“防线伤亡如何?援军有没有消息?”
坎特伯雷连珠炮似的问题还悬在半空,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猛地撑着床沿起身,稳稳地站起身来。
双脚刚触到地面,他便愣住了。
温热的触感从脚底传来,稳稳托住身体的重量,没有半分虚浮。
胸口的伤口虽还有些微疼,却已不影响行动。连之前因血脉枯竭而发沉的四肢,此刻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轻快。
站起来了?
他居然就这么站起来了?
(⊙o⊙)?(⊙o⊙)?
坎特伯雷僵在原地,有些茫然,甚至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臂,又轻轻跺了跺脚。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力竭后的滞涩,更没有血脉枯竭该有的虚弱感。
“这……”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忘了继续追问防线的事。
作为浸淫术士之道数十年的源生法师,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当日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
当日雷狮血脉全力催动,不惜过载燃烧本源,那根本不是 “受伤”,而是把身体当成了透支的容器。
寻常术士敢这么折腾,轻则血脉本源受损,终身无法再调用力量。
重则直接被反噬的血脉之力撕碎,连尸体都留不下。
就算他是源生法师,血脉已生出本源,可这般不计后果的消耗,按常理说,至少要躺上三五个月,靠珍贵的本源药剂慢慢温养,才有可能勉强坐起。
哪会像现在这样,刚醒过来就能 “水灵灵” 地站直,连一丝力竭的颓态都没有?
坎特伯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试着催动了一下血脉之力,掌心泛着淡淡的金芒 。
那是雷狮血脉本源未散的征兆,虽微弱,却稳定流转,没有半分枯竭后的死寂。
他又试着调动一丝血脉咒力,金色的光纹顺着手臂蔓延,虽弱小无比,远远不如巅峰时磅礴,却流畅无阻,几乎没有枯竭受损的迹象。
“不对…… 这不对劲。”
(○′?д?)?(○′?д?)?
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一团。
记忆里,自己倒下时明明能清晰感受到血脉之力像干涸的河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怎么醒过来后,身体状态会好到这种地步?
难道是昏迷时产生了幻觉?还是说,查理找到了什么能瞬间修复血脉本源的天材地宝?
坎特伯雷转头看向查理,眼神里满是困惑:“我…… 我这身体……”
话到嘴边,竟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他甚至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平稳有力的心跳,仿佛当日在战场上燃烧血脉、力竭倒地的经历,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要知道,就算是帝国皇室珍藏的 “龙血药剂”,也只能缓慢滋养受损的血脉,绝不可能让一个过载燃烧本源的源生法师,在短短七天内就恢复到能站立行走的地步。这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让这位身经百战的伯爵,第一次露出了孩童般的茫然神色。